當老師就得有耐心

20世紀90年代末的一天，作家卞毓方跟師姐林江東去拜訪歐陽中石先生，林江東請歐陽先生題寫書房匾額，歐陽先生便開始寫，卞毓方在旁邊默默地看。

卞毓方記述道：“先生展紙，拈筆，正要動手，有客到，推門就進，旋風一般，帶著夸張的笑聲。是女客，人到中年，正向老年過渡，且有來頭、派頭，后面跟著一個小伙兒，抱著大捆書法作品。入室，寒暄，我聽明白了，女客是先生的崇拜者，也是書法愛好者，近來要在某大場合搞展覽，先請先生評點評點。說罷，就指揮小伙兒把作品展開，也不管先生是否愿意。”

卞毓方接下來寫道：“先生豈能不愿意。他轉身，彎腰，恭恭敬敬欣賞。小伙兒翻一張，他贊一聲‘不錯，不錯’，翻兩張，又贊‘這筆寫得好，那筆也好’，翻到第三張，先生自己動手，拉過作品，挑著看了幾幅，說：‘大體不錯，搞展覽，沒問題。’女客要的就是這句話，笑道：‘這可是您說的。’但她仍不滿足，定要先生從頭到尾一張一張挨序看，先生無奈，唯有從命，待一張一張看完，中間也點撥了幾句，諸如應該如何結體，如何用筆等等。客人心滿意足，又帶著夸張的笑聲離去。”

卞毓方實在忍不住了，就說道：“她還在學習階段，這字展給誰看？”歐陽先生說：“能寫到這份兒上，也不容易，哪能個個都成為書法家。”

“五六十張，一張一張看，多費工夫啊！”卞毓方想說的是“多誤事啊”，因為浪費了歐陽先生的寶貴時間。可歐陽先生卻說：“該費就得費，我是老師，老師就得有耐心。”

作為大師級的書法家，當有人找上門來向他請教的時候，他不但沒有推卻，反而仔仔細細地進行了指點。“我是老師，老師就得有耐心。”這句話說得多好啊！

（編輯 雪彤/ 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