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茨海默病里程碑論文撤回

2006年，《自然》（Nature）雜志刊發了一篇在阿爾茨海默病研究領域里程碑意義的研究論文，而該文作者近日同意撤回該論文，以此回應對圖片篡改的指控。

論文通信作者、明尼蘇達大學雙城分校神經科學家凱倫·阿什（Karen Ashe）近期在論文同行評價論壇PubPeer上發帖承認該論文包含篡改過的圖片。根據博客“撤稿觀察”（Retraction Watch） 的統計，這項研究已被引用近 2500 次，或將成為有史以來被引次數最多的一篇撤稿。

阿什在論壇的帖子中寫道：“此前，我對論文圖片有篡改一無所知，直到兩年前我才注意。很明顯，西爾萬·萊斯內（Sylvain Lesné）等人在2006年發表的這篇論文中有幾張圖是被人為處理過的……對此，我作為項目負責人和通信作者負有最終責任。”

最初，阿什認為可以通過更正來解決論文的問題，但在近日發布的另一篇帖子中，她表示，除第一作者、明尼蘇達大學神經科學家萊斯內之外，所有作者都同意撤回此文。萊斯內是阿什的得意門生，也是《科學》雜志 2022 年調查的重點對象。

印第安納大學神經學家、《阿爾茨海默病與癡呆癥》（Alzheimer’s & Dementia）雜志編輯唐娜·威爾科克（Donna Wilcock）表示：“很遺憾，我們花了兩年時間才做出撤稿決定。數據被篡改的證據非常充分。”

這篇2006 年的論文指出，一種名為 Aβ*56 的β-淀粉樣蛋白 （Aβ） 可能引發阿爾茨海默病。長期以來，Aβ 蛋白被認為與該疾病息息相關。作者報告稱，通過基因改造可以獲得能發展出阿爾茨海默病樣的轉基因小鼠，在這種小鼠體內存在Aβ*56蛋白，而該蛋白會隨著小鼠認知能力下降而逐步累積。研究小組還報告稱，注射 Aβ*56 的大鼠出現了記憶損害。

多年來，為了改善阿爾茨海默病的癥狀，研究人員一直試圖從大腦中除去淀粉樣蛋白，但實驗藥物全以失敗告終。Aβ*56 似乎提供了一個更具體、更有希望的治療靶點，許多人欣然接受了這一發現。相關工作受到的經費支持大幅增加。

但《科學》雜志的調查顯示，《自然》雜志的這篇論文和大量萊斯內與他人合著的其他論文（其中部分論文將阿什列為項目負責人）似乎都使用了篡改數據。該報道發表后，曾引用該論文支持自己實驗結果的頂尖科學家們質疑 Aβ*56 是否能像萊斯內和阿什描述的那樣被可靠地檢測和純化，甚至懷疑這一蛋白是否真的存在。有的人指出論文中存在的問題，有的人開始質疑“淀粉樣蛋白導致阿爾茨海默病”這一主流假設，當然也有人堅持認為該假設仍可成立。

這一爭論在抗淀粉樣蛋白藥物侖卡奈單抗（英文商品名：Leqembi） 獲批后持續發酵。該藥物可適度減緩認知能力下降，但出現嚴重甚至致命的腦腫脹或出血的風險依然存在。

萊斯內沒有如眾人所求出面回應，目前他仍任職明尼蘇達大學教授，并獲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經費支持。明尼蘇達大學自 2022 年 6 月以來一直在調查他的工作。發言人表示，明尼蘇達大學最近回應《自然》，該校已對受到質疑的兩張圖片進行了審查，并“以‘未發現與圖片相關的學術不端行為’結束了這次審查”。聲明中沒有提及論文中其他幾張受到質疑的圖片。明尼蘇達大學未對“是否就萊斯內其他含有明顯造假的圖片得出結論”予以置評。

“操縱數據怎么就不是不端行為了？”科學誠信顧問伊麗莎白·比克（Elisabeth Bik）詰問道，她曾為《科學》雜志開展相關調查，并對舉報人就該論文提供的調查結果進行核實。她說，這類案件應該由獨立機構進行調查，而不是被指控科學家所在的大學，因為后者面臨著經濟和聲譽的利益沖突。

阿什在論壇上發表的最新貼文中堅持“這些操作并沒有改變實驗的結論”。她及團隊最近在《細胞》（Cell）雜志子刊《i科學》（iScience）上發表了一篇新論文，聲稱證實了 2006 年論文的發現。她在 PubPeer 上寫道：“我仍然相信 Aβ*56 可能在阿爾茨海默病中發揮重要作用，而對其進行靶向清除可能帶來顯著的臨床益處。”

在致《科學》雜志的一封電子郵件中，阿什表示《自然》雜志“拒絕發表”對 2006 年論文的更正請求，這讓撤稿成為“我們唯一的選擇”。（《自然》雜志對此不予置評。）

“我們都秉承‘維護科學記錄誠信’這一價值觀，只是表達方式不同。”阿什補充道。

對于阿什聲稱自己新論文復現了擬撤稿論文的研究結果這一舉動，威爾科克將其稱為“言過其實”。范德比爾特大學神經科學家馬修·施拉格（Matthew Schrag）獨立于其雇主從事科學誠信問題研究，是他發現了萊斯內研究中的大多數問題。他在PubPeers上發布了詳細的評論，由此表達對阿什這一結論的質疑。不過，在這充斥著研究誠信問題的領域里，他認為阿什的撤稿決定稱得上是“邁向正確方向的關鍵一步”“雖然花了些時間，但她已為科研誠信挺身而出”。

其他刊登過萊斯內涉嫌論文的多家雜志一直在等候明尼蘇達大學完成調查。曾刊發過2篇涉嫌論文的《科學信號》（Science Signaling）雜志主編約翰·弗利（John Foley） 表示，明尼蘇達大學近日答復他將很快就審查做出更多說明。

資料來源 Sci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