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小孩兒（組詩）

給一個小孩兒的話

一根帶回家的小樹枝

七天后一定會發芽吧

一塊帶回家的鵝卵石

上面一定有五萬年前的巖畫

一片帶回家的玉蘭樹葉

花朵與星星的聊天

留下了閃亮的軌跡

一包帶回家的明月光

一定有婉轉的星河搖籃曲

遠遠跟來，睡在

軟軟的手臂上

今天帶什么回家呢

今天又會有什么神奇的想法

今天，我們又長大一些

不帶上幾顆

提前降落的小雨嗎

不帶上輕輕飄在裙子上的

一截彩虹嗎

哦，是一個潔白的蝸牛殼呀

在彎彎的、彎彎的甬道盡頭

一定安睡著來自冰海的

藍色海馬的嬰兒

幸福小孩兒

幸福小狗有幸福小狗的樣子

比如吐著粉紅色的舌頭

幸福小貓有幸福小貓的樣子

比如舔著柔順的毛發

轉著晶亮的眼眸

幸福小樹有幸福小樹的樣子

比如哼著南風的搖籃曲

和吃醉了的蜜蜂游戲

幸福溪流有幸福溪流的樣子

比如叮叮咚咚著，蜿蜿蜒蜒著

向開闊，向大海而去

幸福小孩兒有幸福小孩兒的樣子

比如舉起壯壯的胳膊

比如噘起嘴巴

比如當夜晚來臨的時候

陪伴他們長大的小小怪獸們

一樣會說不太清楚但甜美的

夢話，一樣會長出

美麗的透明翅膀

想問問小孩兒

想問問小孩兒

凝視的感覺

無花果葉片的背面

幾只跳蛛在玩耍

白頭鵯在窗臺跳躍

指甲有幾個顏色

想問問小孩兒

沉默的味道

夕陽何時落滿手掌

是熱熱的是涼涼的？

瓢蟲飛過耳朵旁邊

說了流星的贊美吧

想問問小孩兒

依偎時想什么

是安寧嗎

是夢嗎

是想念嗎

是愛嗎

你喜歡嗎

你喜歡風吹過大樹的聲音嗎？

你喜歡春天的風，還是

冬天的風？

你喜歡小蟲爭相鳴唱的聲音嗎？

你喜歡窗臺上的蟈蟈，還是

野草里藏身的蟋蟀？

你喜歡魚在水底游弋的聲音嗎？

你喜歡銀色的金魚吐出泡泡，還是

鯨魚用高亢的嗓音問候島嶼？

你喜歡雨跳進原野的聲音嗎？

你喜歡綿綿的雨落上蛛網，還是

雨滴如豆粒般濺開，像小蛇

擁緊萬物的根系？

你喜歡童年時光緩緩，緩緩

流走的聲音嗎？

你喜歡此刻的交談，還是

未來不可預知的每分每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