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家潛質的青少年或更要包容

中國科學院國家天文臺研究員

義務教育科學課程標準修訂組成員

全國十大科學傳播人物

在中小學進行科普報告的互動環節，每次都有一些學生讓我印象深刻。

有一次，我在云南昆明的一所小學做科普報告，發現有一位男孩特別活躍，每當我提出問題，他都把小手舉得很高，報告會后還追著我問個不停。但他沒有坐在臺下的座位上，而是被安排“守”在門口旁聽。老師后來告訴我，這名學生經常攻擊其他人。

在廣東東莞，兩位一年級的小男孩被請上臺與我互動。他們在臺上一問一答，A同學有問不完的問題，對什么都好奇，想知道為什么。B同學則總是回答“我知道”，我只需要適當引導就可以了。散場后，A同學沒走，等著找我簽名，他說自己非常喜歡天文，并意外地說出自己因為心理問題去看過醫生，曾經有自殘行為，但現在好多了。

這些學生的家庭條件一般，也沒有任何人從事科技工作，但他們對黑洞、外星人、宇宙起源等充滿好奇。他們的知識往往不是在課堂上學到的，而是自己從其他途徑主動學習得到的。在我眼中，他們有好奇心、想象力、探求欲，具有科學家的早期特質。

我不由得聯想起之前一直關注的馬斯克和喬布斯這兩位極具創新精神的代表人物。馬斯克在單親家庭成長，小時候經常打架斗毆，說自己如果不會打架，就無法在南非生存下去。后來他創辦SpaceX，雖然基本沒有航天經歷，多次瀕臨破產，但他從不服輸，幾度起死回生，最終帶領團隊實現了火箭的重復使用。喬布斯生下來之后就被父母遺棄了，他的性格怪異，青年時期還到印度深山老林修行，甚至幾個月只吃胡蘿卜。他不喜歡穿襪子，常常把雙腳伸到桌上，但他對人性的洞察和對產品質量的極致追求，造就了用戶對蘋果系列產品的美好體驗。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好奇心是人的天性，對科學興趣的引導和培養要從娃娃抓起，使他們更多了解科學知識，掌握科學方法，形成一大批具備科學家潛質的青少年群體。但在現實中，上述具備科學家潛質的“特別”學生往往整體成績一般，甚至性格比較孤僻、偏執。他們只對某些學科感興趣，更不是老師眼中的優等生。很多老師告訴我，這些學生往往是老師和同學眼中的“另類”，他們很難在現有的考試評價體系中脫穎而出，常常在小升初或初升高階段被淘汰。

在福州的一所學校，校長和我與二十位同學在一起午餐，經過一個多小時的交流，校長當場決定成立少年科學院，同學們根據現場表現，推舉出了“鄙視一切”但很有才的院長和副院長。幾個月之后，校長告訴我，他們不僅自己得到快速成長，而且把全校的科技創新活動搞得有聲有色。

這種肉眼可見的教育效果讓我意識到，創新的首要前提是個體獨特的思維方式，而這極有可能伴隨著不同的人格特質。與其他學生不一樣，有時不是壞事，反而恰恰是科學家的早期特質。

為了識別和培養拔尖創新人才，中小學要聯合多學科專家，組織學生走進大自然，仔細觀察動物、植物、礦物、天氣、星空、山川、河流等，把它們作為科學探究的對象；要精選一些與科學相關的、復雜的、有爭議性的社會議題，通過精心設計的教學活動，讓學生發現科學與日常生活的聯系；要通過科技社團、校外導師、參加比賽等方式，為他們的成長創造條件……在這些具體實踐中，中小學要倡導創新文化，更要營造包容氛圍，給“特別”的學生搭建施展才能的舞臺，要有專門通道為這些單項技能突出的學生提供機會和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