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聲是最濃的鄉愁

2023年，《少男少女》雜志社與嶺南本土兒童文學作家何騰江老師共同開設的《探索·鳥趣》欄目深受好評，在小讀者中引起熱烈反響，大家紛紛來信表示從中學到了許多鳥類知識，還學會了主動觀察身邊的各種鳥兒。因此，為滿足小讀者們對大自然的探索欲，提高觀察生活的能力，2024年本刊繼續邀請何騰江老師開設《探索·蟲趣》專欄，從2024年第1期開始，陸續推出12期以觀“蟲”為主題的美文。

在《探索·蟲趣》專欄，何騰江老師將聯合西南大學昆蟲學碩士、自然攝影師吳可量老師，以圖文并茂的形式，為小讀者描繪蟬、螳螂、蝴蝶等12種蟲子的形態特征、生活習性、生長狀態以及它們在自然界中的作用等等，在輕松詼諧的文字和精美奇妙的微距攝影中，帶領少年兒童親近自然、開闊眼界，感受文學之美、自然之美和生命之美。

當蟬的歌聲響起來時，孩子們就知道，夏天轟轟烈烈地來了……

最初的幾聲蟬鳴，其實還是春蟬，約莫在四月，也就是暮春時節吧。這時的春蟬多是黑色的，且有金毛。在靈界村的時候，最初被蟬聲吸引過來的孩子，也許就是最調皮的孩子。

那個調皮的孩子，就是我。

蛙聲好不容易叫醒了春天，但是，我到池塘邊尋覓了好幾回，仍然捉不到一只青蛙。兩手空空的，根本沒什么東西可以向小伙伴炫耀，更談不上什么成就感了。

到了夏天，輕而易舉就能遇見一只春蟬，那就不一樣了。這只春蟬才開始鳴唱，我就循著歌聲“定位”了它。

春蟬趴在一棵松樹上“其——滑，其——滑”地鳴唱著單調的曲子。它的腹部短小、灰白色，整個基部呈現出暗褐色。那是爺爺當年種下的松樹，整個靈界村只有我們家有這種松樹。

在一個霸道孩子的眼里，這棵屬于自家的松樹，但凡樹上的一切，都理所當然是屬于自家的。眼看其他小伙伴要打松樹上春蟬的主意，我便大聲吼道：“不許動我家的蟬！”

這一番話理直氣壯，倒是鎮住了不少孩子。于是，這只春蟬就自然而然成了我的春蟬。

每一年，在蟬的演唱會上，春蟬都會率先出場。在暮春時節，勤勞的蜜蜂開始“嗡嗡嗡”地采蜜時，春蟬便“其——滑；其——滑”地鳴唱了。接下來出場的，便是蟪蛄，也就是我們所說的夏蟬。

蟪蛄才是真正拉開夏天序幕的主角。它顯然比春蟬壯碩多了，似乎在所有蟬類中都算是“大個子”。

到了七八月，蟪蛄的演唱會幾乎是從早唱到晚，不絕于耳。尤其是成群齊鳴時，聲響排山倒海，一聲高于一聲，越發清越，就像一場響遏行云的交響樂。

其實，在靈界村，我時常見到的是油蟬，也就是大家所說的“知了”。油蟬的兩翅打開時，褐色的翅膀透亮，馬上讓人想到“薄如蟬翼”這個成語。

油蟬的頭部呈黑色，胸部帶有斑點的褐色。這一身最不打眼的裝扮，卻是我最深刻的記憶。我捉住油蟬的時候，喜歡將它翻過來，讓它“四腳朝天”。這是一個孩子的惡作劇。

油蟬的肚子上還有一層白粉，我自以為是地認為，那是太陽沒曬到的地方，所以不像它的背脊那么黝黑，就像我的屁股一樣，也是白花花的。這是一個孩子單純的想象力。

成了俘虜的油蟬，也偃旗息鼓了。我左瞧瞧，右瞅瞅，其實是在尋找它的發聲器。那是每只蟬的秘密機關，誘惑著我不斷地探尋。

靈界村的孩子都知道，只有雄蟬才會鳴唱。那些捉到手的雌蟬，很快就會被我放飛。畢竟，捉一只不會叫的蟬，那是會被人笑話的。

雄蟬的鳴叫聲，激發著每一個孩子的雄心壯志。那時候，我們的雄心壯志，就是捉到一只又雄壯又會鳴唱的雄蟬。

此時，再調皮的孩子也會沉靜下來，專心致志地研究蟬的發聲器。這時，油蟬居然噤若寒蟬。于是，我用手輕輕一捏它的肚子，油蟬就“叫”一下；手一松，它又不出聲了。多捏幾次，油蟬的肚子就被我捏癟了。

正當我開始后悔自己的行為時，油蟬的肚子一會兒又鼓了起來，一下子又讓我來了興趣。我將它舉起來，對著陽光一照，發現它的肚子是空的，里面也許裝著的只是空氣。后來才知道，那是蟬的共鳴室，這樣的構造可以令蟬的叫聲更大。

我們折騰了半天，依然是尋不到油蟬的發聲器，這是少年時代一直解不開的謎。后來讀到陶秉珍的《昆蟲漫話》，才知道蟬歌的“出處”：

“左右空窩的外側，腹背接合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孔，用個平的腹瓣蓋著，里面是比左右空窩更深，但有十分狹窄的一條隧道。這叫鼓室。后翅著生處的后面。有卵色而低低的隆起，就是這鼓室的外壁。如其把它揭去，那么發音的鼓膜便看到了。”

原來，蟬并非由鳴囊或擦翅、磨腳來發聲，它靠腹部鼓膜里的發音器來發出或高或低的“格格”聲。

油蟬的歌聲在七八月尤其響亮，雖單調，卻是整個夏天的高潮。

這時候的蟬聲，就是整個靈界村的全部。從大清早開始，油蟬就在我家旁邊的龍眼樹上開始歌唱，唱一段，停一段；接著又唱一段，然后停一段。起起伏伏，直至日落西山，蟋蟀聲響起，蟬聲才停歇。

突然有一天，我的耳邊似乎清靜了下來，偶爾聽見幾聲斷斷續續的蟬鳴，頗有哀婉悲切之感。原來，那是寒蟬的歌聲了，意味著夏早畢，秋已來，蟬聲漸次“啞”了下來。

時光流轉，似乎都在一聲又一聲的蟬聲里。只是，我最懷念的，還是靈界村夏天里此起彼伏的蟬聲，那是最濃稠的鄉愁。

責編：黃嘉暉

自然課堂

蟬的一生，要是說它的成蟲期，其實是非常短的。它從地下爬出來，直至在樹上實現蟬蛻，大概也只有一個月的時間。我曾經寫過一首兒童詩，就叫《蟬只開一個月的演唱會》：“一年/兩年/……/蟬一直在黑暗的地下/等啊等/用好長好長的日子/才踏上夏天的舞臺/開一個月的演唱會收—場—了”，詩里的科普知識點，就是蟬的成蟲期。

其實，蟬的生命肯定不止一個月。它的若蟲期短則兩三年，長則17年，那是美國的17年蟬。

蟬卵一開始是雌蟬產在樹皮里，卵化之后，若蟲會沿著樹皮往地里鉆，直到鉆到地下，然后靠若蟲如針刺狀的口器吸食植物根中的汁液生活。

若蟲在地下經過四至五次的蛻皮后變成擬蛹，然后再爬出地面，找到草木，進行蟬蛻，最終才變成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