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涼茶和藥獸

早在舊石器時代早期，嶺南境內(nèi)已有人類活動遺跡。而且，在如此悠久的歷史演變過程中，嶺南誕生了眾多有特色的文化習俗，并成為中華文明的發(fā)源地之一。在中華文明的發(fā)展歷程中，不得不提的還有神獸文化，不管是先秦時期的《山海經(jīng)》，還是膾炙人口的《西游記》，不管是在故宮的屋脊上，還是在日常生活中，都隨處可見神獸的蹤影。神獸可以說是刻在華夏骨子里的文化。當神獸們來到嶺南這片土地，又會發(fā)生怎樣有趣的故事呢？我們攜手兒童文學作家尋麥，跟隨他筆下的林楠和神獸小當康，一起進入故事里看看吧。

1

夏日炎炎，林楠躲在房間里吹著空調(diào)看漫畫書。他不由得暗自慶幸，還好是暑假，要是這樣的天氣還要去學校學習，那也太受罪了。當康慵懶地躺在沙發(fā)上，翻閱著白澤圖。白澤圖里的神獸還有很多游蕩在世界的各個角落，這些神獸要么還守護在某個孩子身邊，要么還有自己的心愿沒有完成。

林楠正看到漫畫里的精彩處，媽媽突然下達了“任務”，她讓林楠拿一些豆腐腦給隔壁的王婆婆送去。林楠不情愿地起身，走到廚房里，從媽媽手里接過剛做好的豆腐腦。

“小心一點，別灑了。”媽媽反復囑咐道。

“知道啦。”林楠雖然不想出門，但還是照做了。再者，林楠對王婆婆的印象特別好，因為她從來不過問林楠的考試成績，還時不時拿些好吃的給林楠。

在林楠的印象中，王婆婆是一位和藹可親的長輩。她總是笑瞇瞇的，獨自經(jīng)營著一家涼茶鋪，據(jù)說已經(jīng)經(jīng)營了幾十年。鋪子上方貼著一張黃色的大紙，上面寫著“王氏祖?zhèn)鳑霾琛睅讉€大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寫著“正宗嶺南涼茶”，下面則是每種涼茶的名字和價格。柜臺上放著幾個瓷碗、幾個鐵壺、幾張寫有涼茶品種的牌子。王婆婆每次見到林楠，都讓他品嘗一下，但是林楠只嘗過一次就再也不想喝了，因為這些涼茶的味道實在太苦了。

這次，林楠不想自己一個人去，非得拉著當康作陪。他們頂著烈日來到?jīng)霾璧觊T口，卻發(fā)現(xiàn)店鋪的大門緊閉。

“奇怪，這個時候應該很多人喝涼茶解暑才是，王婆婆怎么會關門呢？”林楠開始擔心起王婆婆的身體，“難道王婆婆生病了？”

林楠一只手提著豆腐腦，另一只手敲了敲大門。王婆婆很快就開門出來，看起來氣色很好，只是有些愁眉苦臉。

“王婆婆，這是我媽讓我?guī)淼亩垢X，”林楠把豆腐腦放在桌上，接著問道：“您今天怎么沒開門，是遇到了什么麻煩事嗎？”

“說來也奇怪，我店里煮的涼茶昨天一夜之間都消失不見了，”王婆婆皺著眉頭說，“雖然報了警，但是現(xiàn)在還沒有什么頭緒。”

“啊，難道有小偷？”林楠分析道，“可是小偷拿那么多涼茶也喝不下啊。我們先去附近看看，說不定能找到線索。”

當康聞了聞店里的味道，除了涼茶殘留下來的味道，它還聞到了一股奇特的中藥味，還有神獸的味道。當康心想：“這次作案的很可能是神獸。”

2

林楠打開手機，想搜索一下最近新聞，果然看見一則消息彈了出來：近日，多家涼茶店遭盜竊，所有涼茶一夜之間不翼而飛，請市民多加小心。就在這時，門口有三個人飛快地跑著，其中一人催促道：“我們得快點，不然今天就排不上號了。”

“是啊，聽說公園那邊有個神醫(yī)的藥很靈。”另一個人說。

“而且看病還不用花錢。”第三個人說。

難道他們口中的神醫(yī)跟偷走涼茶的神獸有關？林楠來不及多想，就帶著當康跟著人群一起跑起來……公園里看病的隊伍都排到公園大門了。林楠本想上前看看，卻立刻被人喝止了：“小孩子也得排隊，哪有你這樣往前跑的。”林楠只好站在隊伍最后面，老實地排隊。

“你先排著，我到前面去看看。”當康說完，順著樹木，三兩下跳到隊伍最前面。林楠站在隊伍里，不停地踮起腳，焦急地往前張望。天氣越來越熱，他感覺自己都快中暑了。過了一會兒，當康回來了：“那個神醫(yī)躲在一間木屋里，根本看不見樣貌。”

“那怎么看病呢？”林楠問。

“病人把一只手臂伸進去，只需讓神醫(yī)把脈，神醫(yī)就會送出一副藥方或者直接把藥送出來。聽說這些藥特別管用，吃過的人瞬間就能恢復健康。”當康把親眼看到的和打聽到的一股腦全說了。

林楠聽了依舊一頭霧水，他決定繼續(xù)排隊。當康則是找了一個樹蔭躺下休息。在排了三個小時后，前面就只剩下三個人了。最前面的那個女人一直在咳嗽；她后面的中年男人長得胖乎乎的，滿頭大汗，走路都費勁；在林楠前面的是一個孩子，他背著一個書包，看不出有什么問題。

這時，咳嗽的女人把手從窗口伸進房間，只是片刻，一張藥方和一株草藥從里面扔了出來。女人撿起草藥，正要問怎么服用。里面的人開口說道：“按照這個藥方取藥煎服，過幾天就好了。”

“啊？我咳嗽了兩個月都沒好，這個藥有這么靈嗎？”女人半信半疑地問道。

“等等！”房間里的人又說話了，面對女人的質(zhì)問，那人似乎生氣了。只見里面送出了一顆藥丸，女人還在猶豫之際，藥丸自己飛入了女人口中。不一會兒，女人的咳嗽就好了，眾人不由得連連稱奇。

接著，胖男人走到木屋前說：“你能讓我瘦一點嗎？”

只見一粒丹藥從窗口滾出，男人拿起丹藥服用下去，瞬間就變瘦了。背著書包的孩子趕緊走上前去說：“我總是記不住學過的內(nèi)容，你能讓我變聰明一點嗎？”

“這個好辦。”一顆紅色的果子滾了出來。小孩撿起就一口吞了下去，他立刻喊道：“老師上課講過的內(nèi)容，我全部都記起來了，太神奇了。”

輪到林楠了，他仔細觀察了一下，這間木屋散發(fā)出一種自然質(zhì)樸的美感，似乎是大自然的一部分。木屋的大門緊閉，只留出一個窗口與病人交流。在門上還貼有一副對聯(lián)：

上聯(lián)：識百草以療人疾

下聯(lián)：撫萬病可安人心

橫批：藥獸賜福

難道它就是藥獸？林楠心想，然后把手伸進窗口讓神醫(yī)把脈。

過了一會兒，對方說：“你的脈象有些奇怪。”林楠內(nèi)心一驚，心想自己該不會是得了什么奇怪的病吧。神醫(yī)接著說：“我摸出了嬰兒般純凈的脈象，看得出你是一個善良的人。但是有些營養(yǎng)不良，最近有些挑食吧？”

林楠點點頭，暑假這段時間因為吃了好多零食，沒好好吃飯。就在這時，一陣風刮過，一股熟悉的味道從木屋里飄出。林楠緊張地問道：“你的房間里是不是有很多涼茶？”

“沒有！沒有！”那聲音連忙否定，“今天不看病了，大家都散了吧。”神醫(yī)說完，便把小窗一關。

可后面的人已經(jīng)排了很久的隊，不甘心現(xiàn)在就離去。反而圍在木屋前吵吵嚷嚷，有人還趁亂上前打開了木屋的大門。那個“神醫(yī)”也露出了真面目。林楠本以為會是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人，沒想到卻是一個看起來身體特別壯碩的小伙子。當康趁機溜進了房間，房間里果然擺滿了涼茶。當康氣呼呼地指著“神醫(yī)”說：“好啊，果然是你偷走了大家的涼茶！”

“我沒有偷！我只是借來研究一下，會還回去的。”神醫(yī)辯解道。

“我才不信，看我不把你收進白澤圖里。”當康想試探一下他，說著已經(jīng)掏出了白澤圖。

“還有很多資料沒找到，我還不能回去。”對方立刻現(xiàn)出了原形，模樣看起來像一頭青色的大牛。

“果然是藥獸！”當康說道。

藥獸發(fā)瘋似的向前奔跑。當康和林楠在后面緊追不舍，追逐了一會兒，前面出現(xiàn)了一個大湖，兩邊都沒有路可走了。藥獸竟跳進湖里游走了。沒辦法，當康只好再次請出了騶吾，讓它幫忙追趕。當康讓騶吾不緊不慢地跟著，它想知道藥獸到底想去哪。

3

藥獸一路奔跑，來到了一座偏遠的山上。剛才在奔跑的過程中，它腿上被樹枝刮出了幾道傷口。藥獸嚼碎了幾株草藥，敷在受傷的地方，很快就止住血了。最后，藥獸走進一個山洞。林楠他們悄悄地跟進去一看，發(fā)現(xiàn)洞中也藏著一些涼茶。

“這下你沒地方跑了吧。”林楠沖里面大聲喊道。

“你們把我封印進白澤圖之前，能不能先讓我研究出這些涼茶的藥效？”藥獸懇求道。

“你只是想研究涼茶的功效？”林楠疑惑地問道，“我聽說藥獸能治百病，無論什么病，只要吃了你給的草藥就能痊愈。你為什么還要研究涼茶呢？”

“可我無法幫助到每一個人，人類最終還是得靠自己，”藥獸低頭說，“神獸本質(zhì)上是人們的愿望。人們渴望能夠健康，便想象出了我；人們想要日行千里，便想象出了騶吾；人們希望能夠豐收，便想象出了當康……可這一切終究還是得回歸到現(xiàn)實。于是，在現(xiàn)實里，想要日行千里，人們發(fā)明了飛機和高鐵；想要豐收，人們發(fā)明了各種農(nóng)作工具、雜交水稻，以及可以應對氣候變化的高科技農(nóng)作用品；想要治病，也需要學習更多的醫(yī)學知識。可是，我發(fā)現(xiàn)很多醫(yī)學知識并沒有完整保存下來。”

“所以你拿走那么點涼茶，是想研究其功效？”林楠恍然大悟。

“是的，”藥獸點點頭，“我聽說涼茶有很多功效，而且歷史悠久。一些涼茶配方已有數(shù)百年歷史，晚清時期，各種涼茶鋪遍布街市。現(xiàn)在世界各種奇怪的疾病層出不窮，我的使命就是把那些逐漸被遺忘的古今中外的醫(yī)學知識重新找回，并加以改進和傳播，從而促進人類醫(yī)學的進步。”

“其實我們可以去圖書館查閱相關的古籍和研究，說不定能夠得到更多的啟發(fā)，”林楠提議道，“不過你得先把大家的涼茶還回去。”

藥獸低下頭，搖身一變，化身成人的模樣，把從各個店鋪拿來的涼茶一一歸還，還贈送了一些自己收集的藥方以表歉意。大家得知藥獸收集涼茶配方是為了幫助更多人后，并沒有責怪藥獸，反而主動介紹起了自家的涼茶功效和配方。

這些配方有的清熱解暑、有的生津止渴、有的祛火除濕，還有預防感冒、清肝明目、疏風散熱、涼血利咽、補氣血等功效的涼茶。藥獸把這些配方一一記錄了下來，又去圖書館查詢了許多古籍，進行對比辨別。在接連幾天的工作后，藥獸依然沒完全弄清楚每一種涼茶的功效。涼茶文化博大精深，每一味草藥都有其獨特的性味歸經(jīng)和功效主治，通過巧妙的搭配組合，可以發(fā)揮出意想不到的治療效果。

4

當林楠帶著藥獸來到王婆婆家時，王婆婆反復盯著藥獸看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說道：“我好像在哪見過你，就是想不起來了。”

過了一會，王婆婆眼睛一亮，然后從房間里翻出了一張老舊的藥方。王婆婆把藥方拿到藥獸面前，表示難以置信：“在我很小的時候，生了一場怪病，父母帶我去了很多地方，都沒能治好。后來有個路過的郎中看了我的病，寫了一張藥方給我的母親。我就是吃了藥方里的藥才好的。那個郎中長得就跟你一模一樣，只是這么多年過去了，人怎么可能一點都沒有變？”

“他可不是普通人，他是能治百病的藥獸。”林楠主動解釋道。

“難怪，難怪……”兩鬢斑白的王婆婆恍然大悟。

“能治百病說得有點夸張了，”藥獸說，“我所有的藥方都是從人類那里收集到的，只不過你們?nèi)祟愖约翰欢谜湎В芏噌t(yī)學知識因為c3db7c39b9be15aaa72f52068fe7254f各種原因已經(jīng)失傳了。”

“那個瞬間變瘦的人和變聰明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楠問，“這可不是人類醫(yī)術可以辦到的。”

“那些只是短暫的幻覺，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變回來的，”藥獸解釋道，“這些天，我還了解了當代的醫(yī)學技術，真是令人驚嘆。”

“那是當然。”林楠很是自豪。

“可是，人類生活的環(huán)境和本身的體質(zhì)卻變得越來越差，”藥獸開始擔憂起來，“用藥治病只是下策，所有人都不生病才是最好的。”

“是啊，你們?nèi)祟愓鎽摵煤帽Ｗo環(huán)境，同時加強鍛煉。”當康補充道。

“我知道啦。”林楠拉著王婆婆的手，似乎想向王婆婆尋求庇護。

這時，有幾個路過的人認出了藥獸，他們喊道：“原來神醫(yī)在這里，大家快來啊！”越來越多的人聚集過來。

“這么多病人，我可看不過來，你們還是去醫(yī)院吧。”藥獸說。可人們根本不聽，非得追著藥獸讓看病。

藥獸只好變成神獸的樣子，拼命跑。可隨著人越來越多，前后左右都沒路了。藥獸對當康喊道：“快，白澤圖！”當康會意，立刻打開了白澤圖。

“我已經(jīng)收集到了足夠多的資料，是時候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了。”藥獸說完，立刻跑進了白澤圖中。人群也逐漸散去了。

經(jīng)過這么一折騰，林楠突然感覺頭暈目眩，他似乎有些中暑。王婆婆在了解了林楠的癥狀后，為他配置了一碗特制涼茶。林楠捏著鼻子一飲而盡。

“真苦啊！”林楠再次感嘆道，但在飲用之后，身體似乎真的舒服多了。王婆婆笑著拿了兩顆陳皮糖給林楠。

“看來真不應該一直待在空調(diào)房。”

“這么跑一跑感覺也不錯。”

“那邊有個涼茶店，我們?nèi)ベI兩杯涼茶喝吧。”

“好久沒喝過了。”

路邊有兩個年輕人聊著聊著，也來到了王婆婆的涼茶店。

責編：林楓煬

小知識

※ 2006年，涼茶配制技藝入選首批國家級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代表性項目名錄。

※嶺南地區(qū)夏季漫長，濕熱多雨，古時瘴癘流行，缺醫(yī)少藥。涼茶是嶺南先民在長期預防疾病與保健的過程中，根據(jù)當?shù)氐臍夂颉⑺撂卣鳎员就脸霎a(chǎn)的中草藥為主要原料，以中醫(yī)養(yǎng)生防疫經(jīng)驗為指引，總結出的一種具有清熱解毒、生津止渴、祛火除濕、解感等功效的飲料。

※涼茶文化的悠久歷史和廣泛的民間性、公認的有效性、嚴格的傳承性及巨大的后發(fā)效應，使其成為世界飲料的一匹“黑馬”。涼茶銷售范圍已覆蓋全國及美國、加拿大、法國、英國、意大利、德國、澳大利亞、新西蘭等近二十個國家。在產(chǎn)業(yè)高速發(fā)展的今天，作為中華飲食文化的組成部分，保護和發(fā)揚涼茶文化具有一定的現(xiàn)實意義。

作者簡介

尋麥，童話作家，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從小喜歡各種神獸鬼怪的故事，并且一直相信每個地方都有獨屬于自己的文化印記，而這些印記也見證著當?shù)匚幕钠鹪春桶l(fā)展，于是便寫下了這些與嶺南相關的神獸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