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茶撐

心心相“蓮”開欄語

澳門特別行政區(qū)的區(qū)花是蓮花，蓮花與澳門息息相關(guān)。2024年，澳門即將迎來回歸祖國25周年的紀念日。25年來，澳門與祖國母親心心相印，祖國人民與澳門心心相“蓮”。為慶祝澳門回歸25周年，《少男少女》雜志“灣區(qū)連心橋”欄目特別推出“心心相‘蓮’”專題策劃，邀請廣大兒童文學作家、文學愛好者和青少年們妙筆生花，展現(xiàn)澳門獨特的魅力。

1

那天下午，外婆帶小芊姐弟去看神功戲。七歲大的弟弟小雨好奇地問：神功戲是什么？小芊自作聰明地搶著答：“是神仙打功夫的戲吧？”外婆笑而不語。到了路環(huán)郊區(qū)，外婆遙指譚公廟前臨時搭建的一個很大的竹棚說：“我們就在那里面看神功戲。”

譚公廟是一座具有百多年歷史的廟宇，它瀕臨海濱，和橫琴島隔海相望，廟前有一片廣闊的空地。空地上有一座以竹搭建起來的臨時戲棚，戲棚內(nèi)很大，棚內(nèi)架起了一個木制大舞臺，舞臺前面放置了好幾百張折椅作為觀眾座位。外婆所說的神功戲待會將在這里上演。

因為距離開場的時間還早，外婆和遇到的舊街坊坐在戲棚外的樹蔭下閑聊，并吩咐小芊姐弟先進戲棚找個座位等著。

時間還很早，觀眾席上沒有幾個人，小芊和小雨好奇地四處閑逛，不經(jīng)意拐到舞臺的轉(zhuǎn)角，順道走上幾級木階梯，發(fā)現(xiàn)自己置身舞臺上。臺上懸掛著一幅巨大的布景畫布，舞臺中央放了一張紅色方桌，方桌左右兩邊各放了一張紅色椅子，舞臺口落下一道大紅絨幕。小芊姐弟忽然聽見臺后有人聲傳來，兩人嚇得忙往紅幕外躲。兩個人手忙腳亂地掀動厚厚的紅幕，就在幕縫間碰撞到一個比他們年紀稍大的男孩。小芊連忙向他道歉，男孩向她眨眨眼睛，笑嘻嘻地說：“不要緊，我也是來看大戲的。”

男孩看到小芊一臉迷惑，于是笑著解釋：“就粵劇啊，我們都把粵劇稱為大戲。”

“粵劇？”小雨滿腹疑團地望向小芊，“外婆不是說來看神功戲的嗎？”

男孩接著說：“我正要往后臺逛去，你們一起來嗎？”

小雨開心地說：“好啊！”

2

男孩領(lǐng)著小芊姐弟偷偷溜進后臺去，躲在衣箱后看演員化妝。演員的扮相都很漂亮，穿上顏色鮮艷的古裝刺繡戲服，臉上濃濃的彩妝和閃爍的頭飾非常奪目。好些已經(jīng)化好妝的演員在做最后練習，其中一個演員揮舞著一根藤制馬鞭走著圓圈。男孩低聲向小芊解釋說：“他在騎馬喔，那根馬鞭代表馬匹。”小芊看那演員的身段動作，真像在騎著一匹馬奔馳。男孩又指著各個演員的做手——向他們解釋各個動作的意思。

男孩領(lǐng)頭進入道具間，轉(zhuǎn)頭見小芊姐弟沒跟來，便回頭找他們，發(fā)現(xiàn)他們兩個躲在布景后低聲爭辯著。小雨指著遠處一個作男裝打扮的演員問男孩：“我說他是個男的，姐姐說是女的。你說呢？”男孩笑說：“那是女演員反串呢！”“反串？”小雨好奇地瞪大眼睛。小芊神氣地搶著解釋：“就是由女演員扮男生嘛。”

后臺忽然響起了一下長鐘聲，男孩說：“喔，你們快回到觀眾席去，要開始演出了。”小芊指著一個演員，還想再問下去，轉(zhuǎn)眼間，男孩的蹤影便消失了。她和弟弟在后臺四處找他，但始終沒找著。長鐘聲二度響起，兩姐弟唯有退出后臺，返回觀眾席去，他們看到外婆在遠處朝他們焦急地揮手。

觀眾席上熙熙攘攘的，好不熱鬧，有不少觀眾是上了年紀的公公婆婆，有些輕扇著紙扇，有些剝著橘子吃。開場了，舞臺上響起熱鬧的鑼鼓音樂：篤篤茶撐、茶撐、茶篤撐……舞臺上的大紅幔幕慢慢拉開。

演員一邊唱戲，一邊抖動著長長的水袖，做出不同身段動作，長長的衣袖一放一抖一收，煞是優(yōu)美好看。外婆正想向他們解釋演員的做手，小芊已搶著說：“我知道！那是跨門檻！”小雨指著一個搖動船槳的演員說：“喏，他在劃船呢！”那演員的動作姿態(tài)優(yōu)美，仿佛真的在湖上蕩舟。外婆驚詫地看著他們兩個。兩姐弟不斷哼哼唧唧地交換著看戲心得，說得頭頭是道。舞臺上，鑼鼓響著：篤篤茶撐……

散場之后，外婆帶他們進譚公廟參觀，問他們：“神功戲好看嗎？”

“我們剛才看的不是大戲嗎？”小芊好奇地瞪著眼睛問。

外婆這時才解釋說：“對，我們看的是大戲，而在神誕活動中上演的戲都被稱為神功戲。神功戲是在神誕的日子演給神仙看的戲曲，那是為神明演戲祝壽，以求神明護佑，也是為了答謝神恩。今天是佛誕節(jié)呢！"

小芊忽然一推弟弟，驚訝地指指廟內(nèi)供奉的譚公神像。神像的樣貌和剛才領(lǐng)他們逛后臺的男孩一模一樣。那神像看著像在朝著他們姐弟倆愉快地笑。

3

第二天，小芊外婆發(fā)現(xiàn)菲傭慌張失措，原來她擺放在廚房里的雞毛掃、地拖和毛巾都不見了。外婆仔細一想，就猜到發(fā)生了什么事，領(lǐng)著菲傭往小芊的房間走去。

小芊的房門緊閉，里面?zhèn)鱽怼昂V篤茶撐”的聲音……

外婆推開房門，果然看見她和弟弟兩個人站在床上演大戲，兩人左右手臂上各搭著一條長長的白毛巾。小芊揮舞著雞毛掃，弟弟掄著地拖，興高采烈地唱著“哎吔吔……”

小雨轉(zhuǎn)頭笑嘻嘻地告訴外婆：“我和姐姐在演神功戲喲！”

小芊說：“我騎馬，弟弟劃船追我呢！”

兩人臉上紅彤彤地涂了厚厚的化妝品，弟弟頭戴姐姐的發(fā)飾“反串”女生。

菲傭看了姐弟倆古怪的樣子剛要發(fā)笑，就“哎”地一聲，發(fā)現(xiàn)自己的化妝品和唇膏此時都散落一地。

責編：林楓煬

小知識

1. 早在一百多年前的澳門，每逢神佛誕期，為了娛樂神祇和市民，很多廟宇都會舉行賀誕神功戲的演出，這是一項歷史悠久的傳統(tǒng)。到現(xiàn)在，仍舉辦賀誕神功戲演出的有：媽閣廟 （天后誕）、蓮溪廟（華光誕）、雀仔園福德祠土地廟（土地誕）、沙梨頭土地廟（土地誕）、大三巴哪吒廟（哪吒誕）、路環(huán)譚公廟（譚公誕）、氹仔北帝廟（北帝誕）。

2. 神功戲演出時，照例都要搭建戲棚。戲棚多在廟前的空地搭建，面向神壇，以方便神佛觀賞戲曲。搭建戲棚的材料，過去主要是竹木和葵葉，現(xiàn)在則主要為竹木和尼龍布。以往的戲棚比較簡陋和嘈雜，有不少人甚至爬到戲棚的竹竿上、棚頂橫梁上看戲。現(xiàn)在的戲棚，各種硬件設(shè)施都已大大改善了。

3. 早年澳門的神功戲曾經(jīng)演出過木頭戲，后來改演廣東大戲 ，市民簡稱“大戲”，即粵劇，并且一直延續(xù)至今。

（資料摘自澳門藝術(shù)叢書之 《升平戲樂·澳門戲曲》張靜 著，文化藝術(shù)出版社出版）

作者簡介

李宇梁，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戲劇家協(xié)會會員。出版有小說及劇本集。作品屢獲澳門各類文學獎。其小說入選臺灣主辦的《21世紀（2001～2015）華文長篇小說20部》，劇作分別被收入中國《百部優(yōu)秀劇作典藏》及《中國話劇百年劇作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