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石頭在歌唱（組詩）

空 山

整座山，只有一條小路

沒閑著

領著青石板，一階一階

爬到了山頂

沒有人煙，一座山

是空的

沒有你，一個人是空的

小 河

一條小河有自己的主見

在哪里拐個彎，在哪里跑得快一點兒

就這樣，這條小河

流經我的村莊和童年

我不知道已經流淌了多少年

也不知道還會再流淌多少年

母親也是，一輩子

也沒弄明白這個問題

若干年之后，稀里糊涂地

把一條河流，在我臉上

安排成了兩條

清 明

炊煙被蒙蒙細雨打濕

屋檐下的艾草被打濕，村莊被打濕

風被打濕

杏花在枝頭暴露了一棵樹的心事

一棵樹的心事，就是一個節氣的心事

濕漉漉的

一個日子，從日歷里走出來

一群人，從村子里走出來

在通往村后松柏坡的小路上，

有的雨淋濕了他們的衣服

有的淋濕了他們的哭聲

有的人，已經哭不出聲

一條小路，陷進泥土

一個人，拐了好幾個彎，才從松柏坡走出來

他的心里，堆放著那么多的墓碑

哪一塊，他也卸不下來

深 秋

小路在地里奔跑

為了小路撒歡，秋天

騰空了地里

所有的莊稼

只留了一個稻草人

在田野里

指揮雀鳥和風

繞道飛行

往冬天疏散

鑿石頭的人

山里人說的石頭

有時候是石頭

有時候是石頭一樣的人

那些用鑿子在石頭上

鑿石頭的人

也不是在鑿石頭

是在鑿一個名字

是在鑿一個人

深刻的一生

他們在石頭上鑿了那么多名字

卻從來不在石頭上

鑿自己的

我二叔就是，鑿了一輩子

他的名字

最后是別人為他鑿上去的

責任編輯：楊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