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六章

1

天空被風打掃干凈以后

星星長時間滯留于藍

人們偶爾仰望星空，會和村口

高大的樟樹，同時患上失眠癥

時間久了，藍滯留于失眠

但年破壞了一年的秩序

——沒有人看星星，更沒有人

抓住年而盤問出點什么，年碎了

擊碎年的是個什么東西——煙花

它閃光后，粉末仍舉著灰燼

那么，煙花結什么果

是一聲巨響？最能穿透的東西

是內心的聲音，我們并不知道

掛在天上的藍是我們的內心

他們抓住煙花明亮的部分

讓我們很開心。黑暗的部分

其實也是煙花開放的花瓣

這些微小的響聲，緊貼于藍

年總在最冷的時節釋放這些

——代代相傳的顏色。春風吹

新一輪的星星又將來到

導致失眠在無限的藍中

2

最純的聽覺是：聲音

穿過藍而突然消失。當人

什么都聽不到，藍收繳

一切聲音中的雜質，剩下的

只有用心才能聽到細微的爆裂聲

此聲亦可用手摸出來

煙花聲中的藍是什么

用手摸上去，如此堅硬的東西

瞬間變成有色的聲音

但視覺和聲音，哪個更久遠呢

答案是都不遠，次日的藍

在灰燼中找到了印象的碎片

最久遠的一個陽臺

用玻璃滲透法記錄別人的瞬間

自己沉沉地睡去，像睡在

你的身旁——我摸到了你的喘息

陽臺上坐滿了藍，或者藍的靈魂

它們鼓動我寫藍的詩

不是為了捕捉靈感，是在嘈雜之中

為了證實：詩歌的功能

是排除它們

3

油漆刷在臨海的墻上

眾鳥以藍為景，綴于大海

不飛翔是為了定格當年

一家人的美好時光

藍活著的理由是鳥活著

藍自以為鳥所制造的音樂

可能是濤聲的一個飽嗝

藍生來就食用這些貼近的聲音

和飛行的時光

想想孩子們多喜歡這些

你親生的和晨曦親生的一樣

她們眼中只有藍房子和愛屋的烏

房子常夢見她們和鳥一同進入

身后的藍像一件睡衣

你喜歡睡衣一樣的外套

三月，海邊的天氣尚涼

站在藍中，房子有些許暖意

但它從不言說

4

矢車菊的誘蝶方式和人一樣

身披五顏。但蝴蝶因自身斑斕

而不需要這個，追蹤氣味

才是它飛翔的意義。藍無味

但制造了貌似蝴蝶的搖曳而捕獲

一只藍蝴蝶的芳心——你知道

蝴蝶的心有六色，除了觀察

和藍色跳動，其余的專注于甜蜜

與身軀相比，蝴蝶巨大的翅膀

是被怎樣的動力所帶動，在它奮力

扇動翅膀時，心跳的頻率有多快

呼吸有多局促，嘴張得多大。那時

它在想什么，是否藍占據了它的

全部生命。身為藍，卻食用藍

一滴晨露在光的投射中顯示藍色

蝴蝶追蹤于這種藍。菊花開

多半是一種自私的行為

其實蝴蝶不食蜜，也足以永恒

——翅膀碎了，有什么關系

風吹起的斷翅，仍似在飛

飛仍融于藍。失去翅膀的蝴蝶

眼中噙滿了淚水。它追逐

這種帶著藍夢的飛翔

5

印花布的愿望是被裁剪

成為別的東西，比如衣袍

它能從中析出藍和為什么藍

在印花布中所占據的分量

織布機和染缸如果可以分開

少婦在布的曝曬中就獲得了

更多時間，以便進入更深的藍

更完全地消失在與一個人

完全相似的形狀中

布碎了，卻成為人合身的那部分

剩下的只有扔掉。扔掉是我們

生活的一個重要部分，它也是

身體的一部分。百年前

從古人身上出走的藍，現在回來

慢慢走上我們的身體

剪刀之下，布的外貌多么藍

劃過藍的刀，像劃過虛無

那時候布已不再是布

這個象征物將一個時代的美人

聚集在一起，用模型

裝扮那時的生活。藍想占據

一個古鎮的全部

6

當你舉目無親時，就去看看

大海。月亮像創可貼貼在桅桿

被風劃過的傷口。大海無牽無掛

像一無所有的孤兒，唯有藍

在堅持它的一無所有

但海鳥，大膽地占據了親人的

地位。風一吹，咸作為我們

共同的祖先，告誡：藍是我們的

姓氏，波浪無根，像船上的人

一上岸就無法直立行走

一樣，藍一上岸就被泡沫否定

海鳥的飛翔也是多余的

你坐在滿目的藍中，聽到的卻是

白色、灰色、綠色的聲音

這些都曾是藍的朋友

能見度特別好的時候，你被藍

帶著，就是這樣的一無所有

你想要的都將擁有

特別是飛翔，舉目無親地飛

一個人飛，把自己最親的肉體

放下后，忘我地飛

責任編輯 李錦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