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褚老師,是我高中報到第一天,他有一米六幾的身高,頂著一頭蓬勃而雜亂的自然鬈發,像酒瓶子底一樣厚實的鏡片被粗壯的黑框包圍著,眼看鼻梁就要不堪重負。
我跟褚老師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單獨接觸,就是因為我早戀了。那天,我像刺猬遇到了危險一樣,把所有的硬刺都武裝起來,就等著刺向敵人。
“其實,我并不反對你們談戀愛,在古代,你這個年齡都可以做孩子的媽了,混得好,興許你已經母儀天下,我還要拜你呢。”
我準備好的刺突然軟了下來。
“你也真會挑,年級排前三的尖子生,一萬只眼睛盯著他,你們能跑得掉嗎?”
我更不知道這話要怎么接,總不能問他,那你教我怎么處吧?
“跟我說說,你倆有啥共同目標?”
我愣住了,因為我從來沒想過。褚老師見我沒回答,繼續問。
“那你相中他啥了?學習好?”
我同樣沒想過。
“長得好?”
“家境好?”
……
班主任接連問我的幾個問題,我都沒有想過。
“我說你這個傻狍子啊。啥都沒想過,處什么勁兒啊?”
“不出意外,你交往的這個人將來就是別人的老公。”
啊?
那一瞬間,我并沒有明白他的話,他也不管我聽沒聽進去,仍然自顧自地說著。
“人生中,最難的事就是找對象。找對了,幸福一輩子;找不對,難受的多數都是女性。為了那么點兒青春期的荷爾蒙,搭上自己的一生,值得嗎?”
“男人這個物種啊,可不比女人,荷爾蒙異常豐富,感情來得快去得也快。我們只會對那些能跟我們共同進步,有共同話題,與我們在各方面共同成長的女孩走得近。否則,荷爾蒙一過,就人走茶涼了。我自己也是男人,我比你懂。”
“處可以,回去先把我剛才那幾個問題想明白了。”

“哦,對了,千萬別跟別人說,我同意你們處啊!”
……
我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這完全不是我預料的情景啊。
“走吧,還戳那兒干啥?”
我腦袋一片空白地離開了教研室。回去后,我開始認真思考褚老師的那幾個問題。對呀,兩個人不就應該有共同的目標,共同的愛好,在一起能互相促進彼此成長嗎?
而他的目標是未來搞科研,我勵志成為一名畫家,未來的道路,我們的共同語言必將越來越少,在事業上也很難互相扶持。
當我開始有意疏遠那個男孩的時候,我發現他似乎也在刻意回避我。慢慢地,我們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不再接觸了。
若干年后的一次同學聚會,我們才知道,褚老師分別約談我們,他用欲擒故縱的方式給足了我們面子,還讓我們明白了談戀愛的真諦。而彼時,我們真的也都成了別人的老公和媳婦。褚老師那頭蓬松而雜亂的鬈發,也變得稀疏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