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的成長

7月，薛英子還在與三位室友商量畢業旅行的事，商量了好久，姑娘們也沒有找到心儀的目的地。這天，薛英子靈機一動，邀請室友們來她的家鄉小住幾日，權當畢業旅行，姑娘們來到鄉下，很快就體驗到了鄉村畢業旅行的與眾不同之處：每天早上5點鐘就被村里的雞鳴犬吠叫醒了，老兩口已經去了果園忙碌。燒柴做飯、灑掃庭院、澆花喂雞，就成了四個姑娘的事。果園正值收獲大忙時節，三個女大學生不得不像薛英子的家人一樣，一天只有空吃兩頓飯；吃肉是奢侈的，因為沒空到鎮上去買；吃雞也是奢侈的，因為僅有的母雞是農家院里的寶貝，等著下蛋；收工歸來，哪怕是嚴嚴實實戴著遮陽面罩，姑娘們的臉仍被暑氣熏得發紅，迫切需要下水去涼快涼快。薛英子帶著她們卷起褲腿，赤腳蹚過池塘與小溪，把濕漉漉的地籠從水里打撈出來，里面有什么，就吃什么，運氣好時，有黃鱔、泥鰍，也有小龍蝦；運氣不好時，只有幾條連貓都看不上的小魚。大家已經餓壞了，隨手采摘房前屋后長得蓬蓬勃勃的老莧菜、南瓜藤，還有吃不厭的豇豆、辣椒與茄子。剛從菜地里“活殺”的蔬菜，加幾粒蒜子和少許生抽炒炒，也能干掉一大碗米飯。

大部分鄉村生活的體驗，都是三個城里長大的姑娘，這輩子的頭一次：摘桃子，桃毛會從短袖衫與護袖之間兩厘米的縫隙中鉆進來，那一小圈皮膚就癢得很；好品種的桃樹都架設了防鳥網，在里面鉆來鉆去，摘桃子的人很快悶出了一頭汗；鳥兒會從防鳥網的縫隙中瞅準鮮桃，啄食一口，姑娘們也像節儉的老農一樣，把啄破的桃子摘下來，草草擦去桃毛，撕了皮，自己吃了；桃子的地頭收購價一天一個樣，桃子大豐收，農民反而愁；四個姑娘站在地頭與果販討價還價，她們這輩子，還從沒有為收購價多一毛兩毛跟人爭得面紅耳赤的體驗；壓價的果販子走了，姑娘們硬是扣下兩大筐桃子，準備直播賣桃。不體驗不知道，一體驗嚇一跳，不穿長褲，換上漂亮的漢服袍子在桃園里扮演直播小仙子，不到一小時工夫，蚊蟲就把小腿咬成了“赤豆粽子”……

四天過去了，薛英子的爺爺奶奶過意不去，說什么也不讓姑娘們去果園了，他們另外雇了摘桃工人，讓孫女帶著室友四處游玩。姑娘們借了鄰居的自行車，去水庫游泳，還嘗試去河灘上釣魚和野炊，她們很快發現了從沒有留心過的現象：留守鄉村的大部分老人，既寂寞又節儉，外面來的年輕人，愿意與他們多拉呱兩句，他們都很開心、很激動，非要給姑娘們泡金銀花茶，又非要從菜園深處撥拉出幾只大香瓜，當場切開給姑娘們解暑。

“畢業旅行”很快就結束了，這天黃昏，薛英子搭乘鄰居的運貨拖拉機，送三位好友去趕最后一班長途汽車。拖拉機駛過平原上一望無際的稻田、果園、苗圃，路過湖蕩之時，可以在拖拉機的車斗里聞見沁人心脾的荷香。習習晚風與拖拉機的轟鳴聲中，所有的人都在回想鄉村生活帶來的收獲。是的，她們特殊的畢業旅行，并不是在什么地方吃了美食，照了美照，打卡了風景點，而是實實在在地用汗水和辛勞，影響了某個時空交叉點上，幾個或十幾個鄉村老人的生活方式，給予了他們意外的親情與幸福感。

能得到這樣猝不及防的成長，方才在見識上，在責任感上初步“畢業”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