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白駒之過隙

有一個關于古埃及人的傳說是這樣的：在盛大宴會之上，主人除了為賓客準備美酒佳肴、仆人侍候、華麗表演以外，還會不時在場上擺上一具木乃伊。在用餐前，大家圍著木乃伊高呼：“我們要盡情吃喝玩樂，因為我們很快就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不敢肯定這傳說是真是假，但可以肯定的是，古今中外的智慧都告訴我們：死亡是必然，而生命短促。但，所謂短促，究竟是多快呢？

在《知北游》中，莊子假借孔子向老子問道一事，以老子之口，講述生命“雖有壽夭，相去幾何？須臾之說也”之觀點。也就是說，無論長壽還是短命的人，只要放在無窮的宇宙長河來看，其實都是一閃即逝的過程。

于是，生命有多短促呢？莊子寫道：“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隙，忽然而已。注然勃然，莫不出焉；油然漻然，莫不入焉。已化而生，又化而死，生物哀之，人類悲之。”

簡單來說，人生之快，快如一匹白駒從狹窄的縫隙迅速掠過。為什么是白馬，而非黑馬呢？其中或有更深的考究，但我的聯想是：若然一匹黑馬閃過，我們未必知道閃過了什么，甚至不肯定有馬掠過，但若然是一匹白馬，至少我們可以留意到。

生命短促，但也足夠顯眼，以至于我們可以留意到它的過程。拉丁文中有一個片語“memento mori”，直譯是“死亡記憶”，意思是“勿忘你終有一死”。終有一死，而時光飛逝，那么我們便要像古埃及人一般痛快享樂嗎？

其實，終有一死的提醒有兩個面向：既然生命短暫，我們應該珍惜每一個可以享受、可以欣賞的當下，與我們愛的人好好相處，做有益于自己與天地的樂事；同時，既然生命如此短暫，哪怕遇上不幸、不快、不安之事，我們也可處之泰然，靜待它們消逝。

因此，斯多葛主義者奧里略亦提醒我們：人終有一死，何必為了囤積財富、追逐名利，或執著于曇花一現的事物而煩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