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夜晚

現在應該是最好的時候。說不清楚是春天還是夏天。說還在春天吧，可是風明顯暖了。說是到了夏天吧，又沒有那樣的酷熱。真是恰到好處，多一點涼，多一點熱，都會打破了這樣的舒適。別人應該也是我這樣的感覺吧，所以到了傍晚，出來的人明顯多了。

小區里有一片人工湖。不大不小的一片湖水。冬天的時候是干涸了的。到了春天就活過來了?，F在湖里早就蓄滿了水，看上去無比豐腴的。湖里沒有什么大風，湖面大多是平靜的，路燈的黃光落在湖面上，才能看到細小的顫動的水波。這湖水也毫無腥味，應該和水里沒什么活物有關。水里也許是有魚的，但有也只是魚苗吧。見到孩子們站在水邊，用小網在水里撈著什么，也許就是為了撈到小魚。湖里倒是有青蛙的，這個我可以確定的，我聽到過青蛙叫了。是在湖中的那個飛馬石雕底座上。湖四周都被人給占著，有人坐在岸邊的椅子上，又常有人在岸邊散步經過，就像我這樣的，青蛙在岸邊一定是不安生的，不敢那樣發出叫聲的，所以它是趴伏在石雕上。一到了夜晚，鳥兒們也都在巢里睡著了，就算人們不肯睡覺，依然在外面喧囂著，鳥兒們也是睡了。所以，這偶爾的呱呱的難聽的青蛙叫聲，也變得不那么難聽了。好歹也是夜晚里的一種聲音。

湖這里的人最多的。先說那些跳舞的。都是女人。就在湖邊較為開闊的地方。她們每晚都要跳的。背后是湖水，前頭一個音響。音響里播放著舞曲，她們就跟著舞曲跳著。她們是一些年紀較大的婦女了，身上有一股較濃的胭脂粉味。當然也不乏孩子和年輕人。小孩子，就在舞陣里跑著轉著，完全像是搗亂的。年輕人是在隊伍的后面，濫竽充數一樣跟著跳的。小姑娘會有些害羞的，一旦有行人經過，她的動作就停下來了。小狗在這里經過，好像進入了迷陣，會有些暈頭轉向。旁邊有一個亭子，還有一個桌子，有人坐在亭子里和桌子旁，不知是湊熱鬧的，還是看跳舞的，還是聽舞曲的，這算是最熱鬧的地方了。這些跳舞的女人們，大概是從八點開始跳，要跳到八點半的。等她們跳完了，要散去了，也是慢慢散去的，一邊走路一邊聊天，走著走著還可能會停下來，站在一個地方繼續聊天。

孩子們是一股很大的勢力。在夜晚能冒出尖來的，就是孩子的聲音，還有狗的叫聲。有騎小車的，兩個輪子的小型自行車，也有那種單腳踩在上面，一只腳在地面上劃動，就前進的腳踏車。他們快速在你身邊劃過，根本就不怕出事故的。他們玩著各種游戲。有在湖邊那座小木橋上玩刷卡游戲的。一個小男孩張開手臂擋在橋上，不讓一個小女孩和一個小男孩經過，嘴里喊著請刷卡請刷卡。當我帶著我的小狗經過，他照樣對我說著，要過橋，請刷卡。我說，我沒帶卡，請讓我過去吧。他這才放我過去。我經過以后，他們的游戲還在進行著。

還有人找一處地方，自己搬來一張桌子，放上幾個板凳，圍繞著桌子坐著，桌上擺著零食，一邊吃一邊聊天。有玩撲克牌的。這需要找一處光線好的地方，好能看清撲克牌，所以桌子是在路燈下的，就緊挨著路燈桿。還有吃燒烤的。這大概是不被允許的。所以這樣的，常把桌子放在一個比較偏僻的陰暗的地方。小區保安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假裝看不見。

還有人，坐在椅子上。有的把鞋子脫掉，把腳放在椅子上，嘴里在嗑著瓜子。有的就一個人坐在長椅上，就那樣安安靜靜坐著，也不知道在想著什么。有的長椅上，在我第一次經過時，坐著一個女孩子。當我第二次經過時，就坐著一個男孩子了。有個椅子很偏僻，后面就是一面墻，前面是一條人行道。這椅子上也坐著一個女孩。這些椅子上坐過許多人，但一旦夜深了，人們也就都回家了。最后是它們繼續留在夜里。月季已經長大，并且已經開花。但在夜里，人們很難發現它們。它們的香氣也好像是收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