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時間的世界中,存在著三種不同的時間觀,那就是直線時間、循環時間與永恒現在。三姑石的散文詩《10萬+滴蜂蜜》(組章),其核心審美基礎就是人的生存與時間對視而產生的片段式思考。他似乎在揭示作為有限存在的人,究竟如何與無限或者永恒存在得以對接而尋求某種作為時間過客的內心安寧的追求。
“三姑石”這個筆名,很容易讓人想到我們常說的“三生石”這個詞。即使與“三生石”的意涵不同,前者蘊含著“輪回”,后者則指向“永恒”,而在這組作品中,“時間”的影子也隨處可見。
比如,“早晨,我走圈時,會認真觀察周圍的人,尋找爺爺,奶奶,姥姥,二叔,三叔,小舅,還有大哥。/他們始終沒有出現。我懷疑,他們,一個個,都從你我的人間走丟了”(《走丟的親人》)。這里雖然沒有“時間”二字,但整章作品都在審視時間。“走圈”的我和周圍的人,都在清晨的時間里重復著一圈又一圈的時間,而那些“從你我的人間走丟了”的親人,即“爺爺,奶奶,姥姥,二叔,三叔,小舅,還有大哥”,他們已經被“時間”收走了,他們也許不再回來,而現在仍然在“走圈”的人們,也會是今后來這里走圈的人的“爺爺,奶奶,姥姥,二叔,三叔,小舅,還有大哥”,這些人包括作者自己,其生命的性質最終都要“走丟”的。那么,在“時間”面前,人人都會是“走丟”的人。在這里,作者雖只是對眼前場景白描般寥寥數語,卻蘊含著“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的慨嘆。又如,《我的腳印很古老》這一章: “我嚴重懷疑,地球是人類,一步一步走圓的。”這里也同樣只字不提“時間”,但“時間”在其中顯而易見。“地球”最初也許不應該是“圓”的,只是經過人類“漫長的踩踏”,被“一步一步走圓的”。所以“我的腳印,也許很古老”。這里顯然在突出人類存在的意義,突出人對于宇宙自然形成的作用,這種作用和意義,也正是由于“時間”的漫長得以彰顯。當然,其中似乎還蘊含著對過去的時間、已經流逝歲月的某種期許。如果“我的腳印”很古老,那也就與前人的“腳印”無異。在此,讓人想起近年一首流行歌曲《聽聞遠方有你》,其中的歌詞“我走過你走過的路/這算不算相逢,我吹過你吹過的風/這算不算相擁”,作者三姑石所說的“我的腳印”與此異曲同工。甚至對于腳印的“很古老”加上了不確定的定語“也許”,其與“算不算”也蘊含著同樣的心情。
《聊天時間》《發芽時間》《朋克咖啡》等作品,也見人在“時光”“往事”中的生存狀態,比如,把“地球”走圓了的人類歲月的“成就感”,也因為“從早晨走到夜晚”,所以“他看到了,所有星辰,從腳下升起”(《所有星辰》)。特別是人還能夠用“手指捻熱冬天的日子”(《聊天時間》),還有值得回憶的歲月中“幸有你,淡淡的,鄉愁……”(《漫品茗》),更擁有“花開的思緒,在心靈一隅。/還有一個人,可以深深地想。”(《發芽時間》)
盡管人生有“說不清的來處”,但也有“不懼怕的去處”(《聊天時間》)。所以,能夠為別人的成就而感同身受,能為一名農民工孩子的高考好成績,10萬+的人們,捧起“10萬+滴蜂蜜”(《10萬+滴蜂蜜》)的祝福。正因為這樣,作者才能面對有限的生存時間,獲得內心的安寧與平靜,才看到了作為時間“過客”之生的意義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