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1855年, 黃河自河南蘭考銅瓦廂改道, 流經華北平原地區, 在山東陽谷張秋鎮與運河交匯, 黃運交匯對華北平原地區社會經濟文化史的發展產生了重要影響。其影響以新中國成立為界限, 前期由于黃河經常決口漫流, 造成田畝房屋淹沒, 居民遷徙, 截斷運河交通運輸等災難性危害。新中國成立后, 黨和國家實施多種措施, 利用黃運水文資源, 變害為利, 促進了流經地區社會經濟文化的進步與發展。
關鍵詞: 黃運交匯; 銅瓦廂; 運河; 漕運
中圖分類號: K251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672-1217 (2024) 02-0041-06
收稿日期:" 2024-02-15
作者簡介: 1. 馬亮寬 (1959-) , 男, 山東菏澤人, 聊城大學運河學研究院教授, 歷史學博士;
2. 雷 珮 (1996-) , 男, 山東棗莊人, 聊城大學歷史文化與旅游學院碩士研究生。
黃河是中華民族的母親河,
在中國北部地區自西向東蜿蜒曲折流淌了數千年。大運河是縱貫南北的人工河, 如今已有千余年的歷史。咸豐五年 (1855) , 黃河自河南蘭考銅瓦廂決口, 主泓向東北平原地區漫流, 經過山東陽谷張秋鎮匯流穿過運河, “總歸大清河入海” 【 《清文宗實錄》 卷173, 北京: 中華書局, 1985-1987年, 第927頁。】。黃河改道在魯西地區與運河交匯, 對于黃河運河流經區域社會經濟、 文化等方面產生了重要影響, 對此雖有許多著述論及, 但對此次黃運交匯進行專題研究尚有待深入, 故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撰成此文, 敬請方家指教。
一、 黃運交匯發展之概況
千百年來, 黃河縱橫中華大地, 歷史悠久。孕育積淀而成的黃河文化是中華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 “九曲黃河, 奔騰向前, 以百折不撓的磅礴氣勢塑造了中華民族自強不息的民族品格, 是中華民族堅定文化自信的重要根基。” 【 習近平:" 《在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座談會上的講話》 , 《求是》 2019年第20期。】近年來對黃河文化的特征、 價值、 傳承、 弘揚等方面的研究, 成果眾多, 尤為重要的是文化和旅游部、 國家文物局、 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印發了 《黃河文化保護傳承弘揚規劃》 (簡稱 《規劃》 ) 。 《規劃》 以保護好、 傳承好、 弘揚好黃河文化為主題主線, 在深入挖掘黃河文化時代價值、 推進黃河文化遺產系統保護、 創新黃河文化傳承利用、 打造具有國際影響力的黃河文化旅游帶、 講好新時代黃河故事等方面作出部署, 力求充分發揮黃河文化在沿黃地區民生改善、 生態保護、 經濟發展、 社會進步等方面的重要作用。
由于黃河 “善淤、 善決、 善徙” 的特點, 歷代政府防控洽理措施不同, 導致其對流經地區造成多災多難的嚴重后果。尤其是近代以來, 長達五千多公里的黃河, 在流經黃土高原等積沙地區過程中, 平均每年從上中游帶著16億噸泥沙, 在奔騰的流動中下沉, 造成大量泥沙淤積于下游, 致使黃河多次 “改道”, 為流域居民帶來了多災多難的生活境遇。據有關記載: 自古代到20世紀五十年代, 黃河下游有記載的災害, 就有一千五百次之多。 “改道” 也有數十次, 大規模的改道就有六次, 史稱 “黃河六徙”。黃河每一次 “改道” 的背后, 都意味著黃河下游空前的災難。現以黃河第六次改道為例, 此次改道發生在1855年, 由于多年戰亂, 外加黃河大堤年久失修, 黃河自河南蘭考銅瓦廂地區決口, 向北向東漫流, 分成幾大股竄入冀魯豫地區, 沿著大清河故道入海。從此, 黃河的河道基本固定下來, 一直延續到今天。黃河此次改道, 因大量泥沙涌入山東, 沿線河湖被淤塞, 土地嚴重沙化。山東也從此成為水災多發地, 流域內受災嚴重, 黃河每次決口改道, 都使流域地區出現了大量流民。從1855年到清朝滅亡, 黃河下游地區發生了近四十次水災。黃河每次 “改道” 的天災, 所伴隨的是慘重的人禍。從清中期至民國時期, 黃河 “改道” 引發的災難, 成為舊中國苦難的縮影。可以說, 這一時期的黃河文化, 尤其是黃河下游的文化特征多具有負面影響。
1855年6月, 黃河自河南蘭考銅瓦廂決口, 河水主泓先向西北斜注, 致使以下正河斷流, 水淹封丘、 祥符二縣。由于其東北方向地勢較低且平坦, 河水逐漸由此折向東北, 淹沒蘭考、 儀封、 考城等縣, 又在直隸長垣分成三股:" “一股由趙王河, 走山東曹州府迤南下注, 兩股由直隸東明縣南北二門分注, 經山東濮州、 范縣, 至張秋鎮匯流穿運, 總歸大清河入海” 【 《清文宗實錄》 卷173, 北京: 中華書局, 1985-1987年, 第927頁。】。黃河此次改道后在山東陽谷、 張秋與運河交匯, 對山東運河及漕運產生重大影響, 最終導致運河漕運中斷, 漕運由運河轉向海運, 致使山東運河帶動的沿岸城鎮商貿居民生活、 社會結構、 交通地位等均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大運河自隋代開鑿后, 就成為中原地區南北交通運輸的重要通道, 元代開鑿會通河, “南起東昌路領城縣安山之西南, 由壽張西北至東昌, 又西北至于臨清” 【[明] 宋濂等:" 《元史·河渠志一》 , 北京: 中華書局, 1976年, 第1608頁。】。會通河開鑿使南北運河全線貫通, 明初又將由濟寧到臨清的會通河道進一步擴展, 同時沿河道修建水閘15座, 控制水量。自此開始, 運河就成為國家南北交通運輸的重要樞紐, 同時也是南北物資交流、 南方糧食北運至京師的重要通道, 每年有上萬艘運輸船只往來, 僅南方就有數百萬石糧食運往京師供朝廷官員和駐軍食用。運河交通的繁盛帶動了沿岸商業經濟的迅猛發展, 周邊城市繁榮昌盛。除漕糧外, 各種商貿物資, 來往南北的客商也聚集運河兩岸城鎮。
運河的交通地位造就了運河沿岸城鎮的繁榮和快速發展, 尤其是運河流經山東的碼頭城市自南至北揚州、 淮安、 濟寧、 聊城、 臨清、 德州等, 重點輻射濟南、 菏澤等城鎮。以聊城為例, 聊城因運河而興, 在明清時期發展成為全國著名的糧棉產區和紡織品的貿易中心。天下豪商大賈云集, “往來船舶, 絡繹不絕”。各地商人競相在聊城興建會館公所, 開辦商號、 店鋪、 作坊, 與本地工商業者所建交錯布列, 鱗次櫛比, 使聊城成為一座繁榮的工商業城市。尤其是明清時期, 聊城一直為黃河北部三大商埠之一, 被史家譽為 “漕挽之咽喉, 天都之肘腋” 【 宣統 《聊城縣志》 卷13 《藝文志》 。】。聊城因運河交通而得以快速發展僅是眾多案例中的一個, 其他沿運河而興起的城鎮多與其相似。
黃河改道北徙, 以后數十年間, 黃河在銅瓦廂至張秋之間南北遷徙漫流, 關于黃河改道對運河的影響, 時人曾說:" “自黃河穿運, 大溜入大清河東趨, 南面沈口運河尚能順流入黃。北面張秋運河, 則借黃水分入, 其初尚通行無阻, 日久運漸受淤。蓋運河自東南而趨西北, 黃河自西南而趨東北, 二水交流, 清水不敵黃, 挾之東去。故沈口至張秋十二里之運河, 正身全行淤閉。現須由下游繞越二十余里, 乃能渡黃。每年黃水盛漲之時, 沈口則倒灌入運, 直至十八里之戴廟。運水被托, 由東岸五空橋旁泄而入鹽河。至黃水歸槽, 運水乃能復出, 而河口日墊日高, 冬令幾于徒步可涉。張秋非盛漲時, 重船萬難浮送。迨黃水稍落, 運口即至斷流。此南北受淤輕重之情形也。” 【中國水利水電科學研究院水利史研究室編:" 《再續行水金鑒·運河卷》 (3), 武漢: 湖北人民出版社, 2004年, 第1016頁。】此記述有兩點值得特別注意: 其一, 黃河奪大清河東流入海, 截斷了運河水的來源, 也就是黃河與運河交匯前進入大清河, “二水交流, 清水不敵黃, 挾之東去。故沈口至張秋十二里之運河, 正身全行淤閉。” 此段因奪走運河水來源而淤閉。其二, 黃河水多段岔流穿運造成運河流域多處因泥沙淤積而無法正常擔任南北運輸的重任。對黃河改道沖斷運河的正常漕運的情況, 時任山東巡撫丁寶楨曾記述說:" “北路運河自黃水穿運之后, 水過沙停, 通塞不常。且黃流變遷靡定, 本年修理之道, 來歲即不能行, 必須預為勘明道路, 待至漕船到時, 正值黃流汛漲, 人事天時兩相湊合, 方免貽誤。” 【[清] 丁寶楨:" 《丁文誠公遺稿》 卷6, 貴陽: 貴州人民出版社, 2012年, 第1177頁。】黃河改道嚴重影響漕運, 明清兩代上自朝廷, 下至沿線各地方政府采取了許多補救措施, 但仍無法改變黃河 “善淤、 善決、 善徙” 的基本特征。尤其是清中期以后, 朝廷腐敗, 導致民怨沸騰, 民變此起彼伏, 太平天國起義、 捻軍起義幾乎席卷全國。清王朝統治內外交困, 財政支絀, 對于黃河運河的治理均采取臨時措施, 吏治敗壞, 河工松弛, 黃河決口頻繁, 以致 “運道梗阻”, “軍船行走諸多不便”。銅瓦廂決口后, 黃流穿運, 又將山東段運河淤淺, 難以通航。光緒時期, 停止征漕之聲漸起。各省官員紛紛上疏, 要求停漕。史書記載:" “咸豐五年 (1855) , 河決河南銅瓦廂, 沖山東運堤, 由張秋東至安山, 運河阻滯。值軍務未平, 改由海運。于是河運廢弛, 十年有余。” 【 朱偰:" 《中國運河史料選輯》 , 南京: 江蘇人民出版社, 2017年, 第169頁。】李元華等人也奏稱:" “東省運河, 向多枯淺。年來黃流北趨, 挾沙而行, 受病更深。” 【中國水利水電科學研究院水利史研究室編:" 《再續行水金鑒·運河卷》 (3) , 武漢: 湖北人民出版社, 2004年, 第1256頁。】光緒二十七年 (1901) , 清廷頒布停漕令。至此, 自隋代開始的利用運河大規模的南北轉運漕糧, 歷經近1300年后, 退出了歷史舞臺。
大運河由于日益頻繁的黃河水患而逐漸衰落, 導致了周邊地區經濟的急劇衰退。至咸豐時期 “運道淺阻, 日甚一日, 至道光二十七年 (1901) , 清政府被迫停止河運”【 齊保柱編著:" 《東昌古今備覽》 , 濟南: 山東友誼出版社, 1990年, 第62頁。】。停運之后, 河身日漸淺涸, 僅東昌、 臨清間有小舟來往, 商業大受影響。同樣, 濟寧也由于 “八省大漕已不行, 視前人所謂市雜荊吳客者, 已覺其寥落”【 劉玉平、 賈傳宇、 高建軍編:" 《中國運河之都》 , 北京: 中國文史出版社, 2003年, 第221頁。】。清廷頒布漕糧改折詔后, 運河漕運作用徹底消失, “運河淤涸而商業終衰”, 與當初的繁榮形成鮮明對比的是 “滿目劫灰, 元氣不復”。運河漕運日趨沒落, 導致了沿運河經濟帶的蕭條。運河交通功能的喪失使沿線城市與外界經濟聯系變得日益松散、 衰落。尤其是聊城、 臨清、 濟寧等運河沿岸的城市, 其經濟繁榮不是建立在商品生產的基礎之上, 而主要是建立在商品流通基礎上, 而商品流通又依賴于便利的交通條件和南北經濟的交流。運河與漕運衰落, 沿城的發展優越條件隨之喪失, 直接導致其衰敗。
黃河改道對下游地區經濟災難性的影響, 持續了百年之久。新中國成立后, 黨和政府對黃河治理高度重視, 毛澤東主席曾專門發出 “要把黃河的事情辦好的” 指示, 國家在黃河治理方面, 堅持防治結合的原則, 制定了一系列防治結合的政策措施, 馴服了橫行數千年的黃龍, 變害河為利河, 自新中國成立以來, 黃河下游地區從未決口。綜合起來, 其主要防治措施有以下三個方面。
第一, 建立專門的管理機構。國家設立黃河水利委員會, 對黃河防護治理, 協調各方面關系加強領導協調, 加大了對黃河防護、 治理, 引黃灌溉農田等進行科學的管理。
第二, 建立科學的監測機構。國家為了對黃河及有關大型水利設施進行科學監管, 建立了專門的科研機構, 對黃河的防護、 改造、 治理進行科學研究。為黃河治理提供了科學技術的支撐。
第三, 牢固堤壩, 嚴防河水漫溢。在黃河兩岸, 尤其是中下游地區, 根據黃河水勢汛情, 加固防護堤壩, 植樹造林筑實基礎, 在任何情況下保證黃河水在兩岸大堤內流動。
二、 黃運交匯的影響
黃運交匯是中國北方社會政治、 經濟文化正負兩方面變化的一種重要因素, 在長達近二百年的歷史進程中, 其作用有破壞、 阻礙的一面, 但在新中國成立后, 國家對黃河進行改造, 變害為利, 充分利用其有益資源促進社會發展, 使其成為北方廣大地區發展進步的重要因素。
(一) 黃運交匯前期對社會的災難性影響
黃河改道初期, 無完整河道, 無固定河形, 到處泛濫。由于改道主要流經地域是河南東部和山東各地的平原地區, 黃河挾帶大量泥沙漫流, 造成山東各地嚴重的水災, 據統計: 僅清咸豐五年至同治十三年 (1855-1874) 的20年間, 幾乎每年都有黃河決口造成的水災, 有些地區甚至一年數次, 下游各地域受災幾遍及各地, 洶涌澎湃的黃河水肆虐流經地域給當地人民帶來沉重的災難。
第一, 對流經區域人民的生活造成了災難, 致使受災地區人民居無定所, 流徙各地, 生命財產受到嚴重威脅。黃河改道山東后, 打亂了原來的水系, 加劇了洪澇災害和土地鹽堿化。黃河每次決口漫流, 造成受災地區土地房屋淹沒, 人們不得不背井離鄉, 逃難轉徙, 生計無著。有關資料記述了當時的受災狀況。據光緒十年 (1884) 江蘇巡撫吳元炳奉旨查勘山東河工后奏報: “黃河自銅瓦廂決口后, 為山東患者三十余年, 初則濮范巨鄆受其災, 繼則濟武二郡膺其害, 顧上游泛濫, 地方不過數十縣, 下游沖決, 則人民蕩析, 環袤千里, 而且全河處處潰裂……民間財產之付于漂沒者更不知其幾千萬計矣, 歲歲如此, 其何以堪!” 【 山東省地方史志編纂委員會編:" 《山東省志·黃河志》 , 濟南: 山東人民出版社, 1992年, 第44頁。】另據有關記載, 同治十三年 (1874) , 黃河改道, 漫流山東各地, 災民眾多, 各種形式救護都是杯水車薪, 難以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對山東社會經濟的發展產生了嚴重的災難性影響。
第二, 黃河改道對下游地區環境造成許多災難性后果。黃河改道后, 黃河水所攜帶的大量泥沙, 破壞了流經區域廣大平原地區的自然面貌, 毀壞了植被, 造成水系紊亂, 河湖淤積, 削弱了蓄泄能力, 在平地留下大片沙地, 低洼地帶形成鹽堿地, 自然環境惡化。清光緒二十五年 (1899) , 山東地方官奏報當時情形說:" “山東地方十余年來, 黃水為患, 災浸頻仍, 民間地畝或成巨浸, 或被沙壓, 不能耕種, 生計日蹙。” 【 蕭德馨等修, 熊紹龍等纂:" 《中牟縣志》 卷1 《天時志·祥異》 , 中牟明德堂, 1936年鉛印版。】黃河水橫流巨漫不僅將大量良田變成沙地和鹽堿地, 而且吞沒了無數農田村舍, 破壞了社會生產力, 使 “黎民不能復業”。
(二) 黃運交匯對農業發展創造了有利條件
黃運交匯在北方構建了 “十字” 交叉的河水結構, 又融匯了各種河湖水源, 形成了縱橫交錯的水利網絡, 對北方干旱少雨的自然環境提供了澆灌的水源。同時黃河水挾帶的大量泥沙某種程度上改善了北方的土壤結構。黃河水流經黃土高原和內蒙古等地, 攜帶大量泥沙到下游地區, 其中泥和沙是兩種土質, 泥主要是黃土高原淤泥, 土質肥沃; 沙則是內蒙古等地的沙土, 沙粒大且比較瘠薄。黃河水流經下游時, 所謂泥沙俱下就是指河水裹挾泥沙而流入下游地區, 其特點是急沙慢淤。下游如果坡度大, 水流急, 則把顆粒大而重的沙土沉淀下來; 如果水流緩慢, 淤泥則沉淀下來。新中國成立后, 針對黃河“善淤、 善流、 善徒”的特點, 在防治方面采取了許多科學而有效的措施, 在黃河兩岸根據地理環境修建了多處水庫, 基礎配套工程則多處修建了排灌站、 澄沙池等設施, 定期將黃河水引進水庫蓄存。分季節經排水站, 利用溝渠流入澄沙池, 將河水中攜帶的沙子沉淀于澄沙池, 再將河水挾帶的淤泥引進農田進行灌溉, 淤泥沉積于農田, 與原來的土壤混合在一起, 改良了土壤, 增加了土地的肥力, 又澆灌了農田的莊稼, 提高了農業產量, 改善了黃河流域特別是下游廣大平原地區的生態環境, 促進了社會經濟、 文化等方面的快速發展。
(三) 黃運交匯促進北方文化的融合發展
明清時期黃運交匯主要在冀魯豫地區, 但從文化發展的視角來看, 可以說是中國傳統文化的一次融合創新發展。從區域文化內容上來說, 此地區自古就是區域文化形成、 發展和融合的核心地區。中國傳統文化自古就具有多一體性特點, 原始社會北方文化的特點因山川縱橫、 河海交叉而形成許多自具特色的地域文化。上古時期, 中原地區以東西為主, 華夏文化與東夷文化內容各具特色, 交匯線大致在豫東魯西地區。周王朝統一, 建立全國統一的中央政權, 在地方實行分封制, 將周王室子弟與功臣分封到各地建立諸侯國。各諸侯國分別以自己封地為基礎發展經濟與文化。到東周時期, 形成幾個勢力較強的諸侯國, 以地域為中心, 形成各具特色的地域文化。秦統一全國后, 建立了大一統中央集權的封建王朝, 在地方實行郡具制, 但是東周時期的主要諸侯國形成的有特色的地域文化并沒有因政權更迭、 行政區劃變革而消失, 在發展中緩慢的演變進步。直到近現代, 地域特色的文化仍具有相當強的生命力, 積淀于各地域生活的民眾之中。而隨著山川形勢、 河流湖泊走向的變化, 具有地域特色的文化在新的歷史條件下進行融合、 發展和變化。
清王朝中期, 黃河改道。在山東張秋鎮一帶與運河交匯, 為流經區域文化的創新發展等奠定了基礎, 其中重點表現在以下四個方面。
第一, 文化意識創新發展。黃河改道與運河交匯的地域變化, 為流經地域文化創新發展奠定了基礎。
所謂文化創新文化意識, 主要是指黃運交匯地區民眾文化意識發生了較大變化。在此地生活的先民幾乎全是農民, 他們世代生活在農村, 耕種土地, 安土重遷, 對于官府的壓迫、 地主的盤剝, 逆來順受。黃河改道, 在此地與運河交匯后, 隨著商人、 社會各色人等往來, 帶來了異鄉的文化、 風土人情及民俗信仰, 使該地區的風俗民性, 習尚信仰發生變化。舉例來說, 王倫起義、 白蓮教起義、 義和團運動都發生于該地區, 足以說明此地民眾的反抗意識、 文化習俗等習尚發生了重大變化。
第二, 豐富了文化內容。黃運交匯正是中國由古代封建制向近代轉折時期, 交匯地點是中原東西南北交通的樞紐, 同時也是外來和本土文化交流的重點地區。各區域特色文化借交通優勢在此地融匯, 其中包括商貿文化、 宗教文化、 特色風俗文化等。更大范圍來說, 中外文化等在此地區交流融匯, 促使文化內容不斷豐富。從文化發展史的角度來說, 成就了該地域的文化特色。
第三, 擴大了文化傳播范圍。黃河改道北徙, 在山東西部與運河交匯, 兩河縱貫中國, 更由于兩河是近代史上文化交流的主要渠道, 使得兩河融匯而成的特色文化向周邊傳播。東至大海、 西至青藏高原, 南至長江流域, 北至中國北部邊境, 在中華大地尤其是中國北部廣泛傳播。
第四, 黃河文化因特殊自然環境原因, 造成了流經地域文化風格的特殊品質, 主要表現為三個方面: 首先, 勇于進取的精神, 黃河文化的主要載體是農業文明, 與其他區域文化相比, 存在積極進取, 改造自然環境的特點。其次, 勤苦耐勞, 拼搏求存的精神。最后, 厚重保守的品格。在黃河下游生活的歷代先民, 為了應對黃河經常泛濫成災的惡劣環境, 必須團結奮斗, 形成了家族一體, 鄉民共守的傳統, 從而形成了該地區先民重親緣、 地緣關系, 講究血緣、 宗族、 鄉誼親情的思想觀念。這種觀念在廣大農村至今存在, 在文化觀念方面成為團結共守、 遇難互助品格的重要原因。
三、 黃運交匯研究新命題
習近平總書記明確指出:" “沿黃河各地區要從實際出發, 宜水則水、 宜山則山, 宜糧則糧、 宜農則農, 宜工則工、 宜商則商, 積極探索富有地域特色的高質量發展新路子。” 【 中共中央黨史和文獻研究院編:" 《十九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 , 北京: 中央文獻出版社, 2021年, 第200頁。】落實習總書記指示, 把黃河文化研究與黃河流域高質量發展密切結合在一起, 為區域經濟、 社會高質量發展提供文化支撐。黃運交匯是黃河下游重要地區, 進行創新研究, 有重要意義和價值。在新形勢下, 研究的重點命題應具有以下四個方面。
(一) 加強對黃運交匯歷史的系統研究,
為中華民族復興提供理論與實踐支撐。黃河文化中蘊涵的豐富民族精神、 文化遺產是現代社會發展進步的文化基礎。推動黃河文化的創新性發展與創造性轉化, 發掘其中所蘊含的豐富時代價值, 對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 堅定文化自信具有重要意義。對黃河文化進行深入的研究, 既要研究黃河流域的歷史演變, 黃河文化的形成和發展, 也要研究歷代黃河流域先民們適應黃河流變, 利用和改造黃河的奮斗歷程, 尤其是新中國成立后, 黨和國家領導黃河流域民眾利用和改造黃河、 發展和創新黃河文化的經驗。
(二) 立足本地域, 總結黃河文化各個時段的變遷和發展并進行深入研究, 為區域高質量發展提供借鑒
黃河文化研究是一個很重要的命題, 黃河下游地區的經濟、 自然、 人文等, 自古至今深受黃河文化影響, 分時段對黃河文化深入研究具有重要意義。
自上古及今天, 黃河下游區域傳統文化的形成和發展, 與黃河文化有密切聯系, 是黃河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 歷史悠久而沒有間斷, 內容豐富而有很高價值。上古時期的龍山文化、 仰韶文化、 大汶口文化、 夏商周時代主要文化區域, 以及影響著歷代封建王朝、以儒學為主體的齊魯文化, 直至今天, 黃河文化與齊魯文化仍是同源一體, 成為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黃河是孕育中華文明的搖籃, 黃河文化, 尤其是下游地區是傳統文化的重要發源地。自中華上古時期開始孕育、 形成、 發展的各種文化基本都與此有密切關系, 尤其是夏商周三代形成的各種流派、 各種文化學說均與黃河文化密切相關, 儒、 道、 法、 陰陽等流派的文化核心內容, 都具有濃厚的人文社會屬性, 研究闡釋的基本元典都是以人為本位, 包括人際關系、 人與自然萬物關系、 儒家的三綱五常, 忠孝節義特別強調的是以人為本, 科學處理各種人際關系。道家的人與自然萬物的關系、 法家處理人與社會的關系、 陰陽家、 墨家及后來傳入的佛教等也具有人文社會關系的內容。黃河文化中豐富的人文社會內容孕育而成的中華民族的品格與精神, 是維系中華民族自強不息、 崇尚和諧統一的社會主流意識的根本原因。
(三)針對黃河現實存在的問題進行研究, 更加科學地治理, 利用黃河為現實經濟、 社會發展服務
黃河有效治理、 科學利用是一個歷久彌新的課題, 當前黃河水患防治已不再是主要問題, 我們應該立足于如何利用黃河, 改造其生態環境, 造福人民這一主題來進行研究。例如黃河兩岸大堤內的黃河灘在下游平原地區長達數百里, 這里土質肥美, 如果改造和科學地開發利用, 來造福國家和黃河沿岸地區的民眾, 這是學界應該重視的一個命題。再如, 黃河水雖然在兩岸大堤內流淌, 但因季節不同, 河水漲落有很大差異, 如果科學管控治理, 在沽水季節不致使用時無水可調, 漲水時如何管控才不至于淹沒河灘土地的農作物和居民房屋財產, 這同樣是我們新時期應該重視的課題。
(四) 黃河文化研究要與地域歷史、 地理演變, 各種文化遺址, 保護密切結合, 進一步豐富黃河文化研究內容, 為黃河文化創新發展奠定基礎
歷史上黃河水道經常變遷, 留下了豐富的水文資料、 遺址、 文化遺存, 因此我們研究黃河文化, 應對各地的水文遺存、 遺址文物進行系統的調研考察, 采取有效的保護措施。運河是中國歷史上最大的人工河,縱貫中國千余年, 黃河與運河文化對中國文化社會經濟發展變化都有重要影響。對此進行科學研究, 增加黃運文化的研究資料, 同時為進一步改造黃河生態環境, 利用和創新黃運文化研究, 定能提升全社會對中國歷史及文化的認識, 推動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發展進步提供更多案例。
The Impact of “the Yellow River and Canal Convergence”
on the Flow Area in Modern Times
MA Liang-kuan1, LEI pei2
(1. Research Institute of the Canal, Liaocheng University, Liaocheng 252000, China;
2. School of History Culture and Tourism, Liaocheng University, Liaocheng 252000, China)
Abstract: In 1855, the Yellow River changed its course from Lankao Tongwaxiang in Henan Province, passed through the North China Plain, and intersected with the canal in Zhangqiu Town, Yanggu, Shandong Province. The intersection of the Yellow River and the Yellow River had an important impact on the development of the social, economic and cultural history of the North China Plain. Its impact is limited by 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In the early stage, due to the frequent breach of the Yellow River, it caused catastrophic hazards such as flooding of farmland and houses, migration of residents, and interruption of canal transportation. After 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the Party and the state implemented various measures to utilize the hydrological resources of the Yellow River, turn harm into profit, and promote the progress and development of the social, economic, and cultural aspects in the areas it flows through.
Key words: intersection of Huangyun; Tongwaxiang; canal; water transportation
[責任編輯 山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