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藍山科技造假上市訴訟案判決結果出爐,法院判決券商和保代需對投資者承擔較高比例的連帶賠償。這一判決,不僅標志著A股訴訟獎懲機制更加強調“責任到人”,且對于后續的證券領域訴訟有著重大參考價值。該案開啟了證券虛假陳述責任糾紛案件中,追究個人責任的先例,或將成為追究中介機構主要責任人民事責任的判例依據。
據中國證監會行政處罰決定書,新三板基礎層公司藍山科技2017-2019年報存在虛假記載,并在2020年向全國股轉公司提交的公開發行申請文件中編造重大虛假內容。在藍山科技掛牌失敗后,有投資者對藍山科技和中介機構提起了訴訟。
今年7月,北京金融法院披露了對藍山科技索賠訴訟的判決結果。法院指出,華龍證券在藍山科技項目中未勤勉盡責,未對信披文件中的相關內容進行審慎盡職調查;對信披文件中證券服務機構出具專業意見的重要內容,未經過審慎核查和必要的調查、復核。據此,法院認為華龍證券及保代趙宏志、李紀元作為直接責任人員參與實施虛假陳述行為、造成過錯,將承擔40%的連帶賠償責任。
需要指出的是,藍山科技索賠訴訟案是我國首例由保代(自然人)向證券投資者承擔民事賠償責任的判決案例,北京金融法院的判決結果對于后續的證券領域訴訟有著重大參考價值。
公開信息顯示,趙宏志時任保薦券商華龍證券北京分公司副總經理兼第三事業部總經理,但沒有項目簽字履歷。查詢證券業協會官網信息,趙宏志、李紀元已從華龍證券離職,而且脫離了券商行業。目前華龍證券旗下保代只有19人,規模在全行業排名處于尾部。
當然,也并非所有涉及這一項目的保代都會受到牽連。藍山科技招股書顯示,華龍證券指派的項目協辦人是孫連波。查詢證券業協會,華龍證券保代孫連波至今仍在職。
iFinD顯示,華龍證券前幾年的IPO業務也進展順利,2020年時擔任了中船漢光(與海通證券聯合承銷)等兩宗A股IPO的保薦承銷工作;2021年負責了泰坦股份的上市;2022年與中信聯合保薦了金徽股份、博納影業A股上市。但自2022年9月至今的近兩年時間,華龍證券的IPO業務再無新項目進賬。
從項目來看,華龍證券參與的IPO項目以聯合承銷居多,獨立保薦承銷項目相對較少,如此情況或意味著,華龍證券在IPO項目上獨立承銷保薦業務的能力仍有待提升。事實上,華龍證券也是需要憑借股東關系和地域優勢,才有希望和大型投行合作承銷的,比如公司2022年聯合承銷的金徽股份就是甘肅企業,而華龍證券的注冊地和總部就在甘肅,此外,公司股東中第一大、第三大、第四大,以及并列第十大的股東也均是甘肅本地企業。
一邊是自己的IPO業務發展不力,而另一邊是華龍證券申請IPO進展緩慢。2023年1月,華龍證券提交了主板上市招股書,但至今一年多仍無明顯進展。近期證監會再次重申主板IPO強調“大盤藍籌”定位,而華龍證券不僅規模上只是腰部券商,且近幾年業績還在持續下滑。iFinD顯示,2021-2023年,華龍證券營收分別為18.86億元、13.44億元、11.97億元,歸母凈利潤分別為7.24億元、4.24億元、3.22億元。
今年6月底,華龍證券的上市材料更新了2023年度財務數據,但最終能否順利上市還需要觀察,畢竟處罰連帶的訴訟和賠償風險,以及自身的規模、業績持續性對公司過審會有一定影響。
據更新版的上市材料披露,截至2023年末,北京金融法院因藍山科技虛假陳述案,受理對華龍證券的民事訴訟達33宗,“發行人未針對其計提預計負債”。隨著近期訴訟判決結果的確定,華龍證券后續還需要計提賠償導致的預計負債,這一定程度上會拖累公司的業績表現。
據了解,目前很多券商從業人員中擁有保代資格的人數占比并不高,占比在10%以下的并不在少數,比如中金公司的保代數量只占從業人員數量的8.66%,國泰君安證券的保代數量占從業人員數量的3.05%等,而類似華泰聯合證券這樣保代數量占從業人員數30.94%的并不多。
企查查顯示,截至2022年末,華泰證券旗下的華泰聯合承銷保薦公司參保人數接近540人。據中國證券業協會數據,華泰聯合的注冊保代有410人。這一情況意味著,在扣除中后臺部門的員工后,華泰投行仍存在上百位員工后續有考取并注冊為保代的可能性。
類似的還有申萬宏源旗下的申萬宏源承銷保薦公司。企查查顯示,該公司參保人數截至2023年末是614人。中國證券業協會數據顯示,申萬宏源承銷保薦的注冊保代有272人。這同樣意味著,在申萬宏源承銷保薦剩下的342位員工中,處在承做條線并參與過股權項目,后續有望考取保代資質的員工也不在少數。
一般來說,投行內部尚未獲得保代資質的員工,更多以項目組成員或項目協辦人的身份參與項目,在投行內部的職級多數是高級經理,若無法取得保代資質,要想再進一步晉升,就會面臨較大的困難。
按照監管要求,投行部門的普通員工可參加保代考試,通過后就能實現從“一般證券業務”向“保薦代表人”的跨越,但如今隨著藍山科技索賠訴訟案判決結果的出爐,對投行相關人員的從業心態帶來了一定影響,部分原本存有成為保薦代表人想法的從業人員開始打起了退堂鼓,比如某頭部券商投行部的員工就向本刊坦言,自己目前很糾結,“是不是不考保代比較好?”
藍山科技索賠訴案判決結果的出爐,對業內相關人員的震動很大,原本認為獲得保代資格后,在收入提升的同時風險很小,但現如今幻想已被打破。
換言之,在制度的不斷完善下,擁有保代資格的券商從業人員要想自己的從業履歷中不存在瑕疵,需要在執業過程中更加勤勉盡責,有效履職,不能違規職業道德。
在當前IPO發行節奏明顯放緩下,近期面臨較大人事壓力的還有一類人:大中型券商的部分異地省級分公司投行部員工。此前,一些大中型券商為了拓展業務范圍,在省級分公司,尤其是東部省市分公司層面設立了獨立的投行部門或團隊,比如江蘇、浙江、安徽、廣東等經濟大省。
比如本刊獲得的名片和員工名冊資料顯示,某龍頭券商在安徽設立了龐大的“投資銀行安徽分部”,常駐多位保代。分部負責人吳某公開信息顯示,其是投行(安徽)分部副總裁,參與和簽字了10多宗A股IPO項目,目前正參與的項目還有蕪湖埃泰克汽車電子股份有限公司等企業的輔導和IPO業務。
在當前IPO發行上市數量明顯放緩因素下,頭部券商投行部門的壓力雖然相對較小,但對于其他非頭部券商的異地省級投行分部來說,在既無股東和地域優勢、項目儲備數量又不多的情況下,薪酬和人事壓力是不容忽視的,是否還需要保留省級投行團隊,是留給券商管理層的一道難題。
值得一提的是,近期監管層發布公告鼓勵科創板公司運用定向可轉債對產業鏈上下游的優秀公司實施收購整合,而考慮到可轉債業務不同于公司債,其需要交易所審核和保代簽字,這對于很多券商投行團隊來說是個機會。據了解,已有部分券商的投行團隊及時調整自己的業務方向,加大了對債權業務和REITs等創新業務的投入。
(文中個股僅為舉例分析,不作買賣建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