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日記（外二首）

白蝴蝶引路，你去山中

多年前砍伐的樹樁又長出了新枝

林中鳥鳴落了一層又一層

踩上去像葉子一樣松軟，灰椋鳥

掠過斑駁樹影，可是以前見過的那只

它曾被巨大的伐木聲驚起

箭一樣射向森林的內心。現在

你小心翼翼，不為躲過小小的陷阱

你早已拆除了捕獵的夾子

把一只受傷麂子和自己一并放生

只想走進林中那片空地

傾斜的光影舞動著白蝴蝶和黃蝴蝶

一個移動的小木屋已經傾頹

似有一只麋鹿在此小憩過

天色向晚，眾鳥歸林

你多想站成空地中的一棵樹

卸下鉛黑色披風，身上掛滿鳥鳴

松針落雪

松針上的雪，被一棵樹收留

雪的鋒芒被松針塑形，被風磨礪

成為松針尖銳的一部分

雪松從一場大雪，走進另一場大雪

從深谷走向懸崖、山巔

你不知道，一棵雪松走著走著

就身披袈裟，在雪中入定

一個道場，千尺陡崖，百里朔風

松針上的禪意，以雪的修行

以靜制動，涵養萬壑松風

松針垂落，在低處——

“喚醒針尖上一滴水的菩提”

露營地

一盞燈火，一頂移動的帳篷

把身體放逐野外，貼近一湖淡泊

結伴的蟲鳴擦亮寂靜，映著一張滄桑的臉

你看，這小小的湖泊涵養的天空

這草尖上露珠濃縮的星辰

這松脂一樣黏稠的夜色，粘住了風

好像我已擁有全部

又放空了一切

“孤獨是透明的凝膠，我被腌制其中”

是啊，那么輕易地把我俘獲

孤獨有跡可循——

透明松脂里一只飛翔的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