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的午后(組詩）

讀希尼的午后和傍晚

四點開始夕陽下沉

雪又被完整保存了一天

透過窗戶，灰白的鴿群不時閃爍

屋頂的雪向天空伸出的手

雄辯的白，一切都不一樣了

離別或到來，純白的無名數字

你渴望的東西在我體內久照不化

有一晚也是——白躍過雪的身體

向更深處進發

那時

我們真正的時刻才正要降臨

彩色與身體

一動不動的空氣向你灌之以胡椒

你步行的速度是鼻梁、橋梁

在物與物的銜接處

日子緊缺的年代

我們生產的是日子

獲得的是相互體諒的錯覺

那些鳥雀的陰影刺透玻璃在車間運行

滑動，你在房間里躲避太陽

捆扎周六語言誘掖下的廢料

動彈不得的郁金香，一束

（已全然放棄了物的景深）

不存在內部觀點的事物

繞空氣飛行，你是方尖碑般的存在

自知：辱沒我們的并非生活

（它已經過去了）

只剩下觀點，線條簡潔色彩鮮明的椅子……

就座后，一種巨大而黏滯的妥協

遠東洋薊

早晨，碰到一雙遠東洋薊般的眼睛

多么美麗，那些景物僅憑經驗就留在她眼里

霧的午后

你在秋天騎，或者走，

一切猶豫得要命。

什么都不跟你商量，

重重地垂在一邊，

讓人想要結果了它。

但我知道，你沒有辦法。

沒有辦法從布滿刀片的秋天走下來，

把那群麻雀平攤在你的身體里，

我知道。

那些人到處沒頭沒尾地飛，站在屋頂，

而有些東西在身體里你想得發苦。

如果停下來，夏天就會追上你。

皮的、布的、木頭的。

有時候你是通過鈴鐺前行的，

有時候，

你直接跳下來，就這么悲傷地默許，

在一旁。

日常的神祇

離我最近的神

滑石粉、重鈣粉、增稠劑、膨潤土

抹在墻壁上

我試圖重新調整

一面墻

——領受困難

而后它更突兀地存在

一種波浪式的潔白

短問候語

脫掉你的衣服，把它們掛到我的手臂上。

我會把它們放上椅背，椅子離這不遠。

今天快結束了，我身上的齒輪——你看向鐘。

我將返回床邊，小小的，我們在黑暗中認出我……

雨、大地以及白色的火

很長一陣

我們一直平坦地走

走在湖面

那是大雨豐盛的一年

從北方到南方

孩子們被從他們的胸膛和火焰拿出

我們在列車的時候也會靜靜觀看

那種霧

雨在大地上生起白色的火

我們允許它們走在一起

如同親人

你的身體駛向我的身體

窗框

他把她的身體做成了一副窗框

抱著她的時候，就像抱著一副細瘦的窗框

在那樣單一的骨骼里

他看到了繁復的組織、花朵

和跳動的心室

在夜里，他抱著

像是有風能夠穿過她

吹往他

而在此前，他從未用窗框

形容過一個女人

甚至沒有玻璃

一副完全鏤空、敞露

鐵花般女人的身體

他感到一股她要打開的欲望

這時他按著她的手說

不，我不要站到

那風景里去

骨頭雨

她說話有忽閃忽閃的

山羊臉

詞都逝去了

如同被啃過的草原

我們在那之上放牧

春天

骨頭雨

把我們輕輕擊倒

北京藍

我說天到處很藍

走出門，走出棍子、水塔

你說不藍，絲毫不藍

于是我從沒像現在這樣狂喜、篤定

我們真的能看到不一樣的東西

關于這種藍

布老虎、布馬、布凳子

我們可以討論整個晚上

所有經過的人都要嚷道

太藍啦！藍得都要

記不住了

聽到了嗎？他們這么說

說讓我們把時間解下吧

沒有時間

藍色的就是北京的寬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