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FSD沖擊波：新能源汽車進入AI時代

不到24小時極速訪華，這是妥妥的馬斯克作風。

當然，一向以成本摳門著稱的馬斯克，絕不會讓自己那架昂貴的私人飛機的油費白花。4月29日，就在馬斯克結束訪華行程的當天，特斯拉股價上漲15.31%，市值增加826億美元，約合人民幣5974億元。馬斯克一天閃電訪華，特斯拉市值就增加將近6000億元，這買賣，劃算呀！

是什么讓特斯拉市值激增近6000億元？

馬斯克的AI開胃菜——FSD系統

根據路透社的消息，促成特斯拉市值激增近6000億元的，一是特斯拉要在中國市場正式推出完全自動駕駛（FSD）系統；二是馬斯克想尋求將中國境內收集的汽車數據用于特斯拉全球自動駕駛算法訓練的許可。這兩件事，都與自動駕駛有關，都與數據算法有關。沒錯，特斯拉的下一個戰略突破點，就是自動駕駛。而就在馬斯克訪華當天，中國汽車工業協會與國家計算機網絡應急技術處理協調中心就聯合發布了《關于汽車數據處理4項安全要求檢測情況的通報（第一批）》。最大的看點是，通報中提到“特斯拉上海超級工廠生產的車型，全部符合汽車數據安全4項合規要求”。也就是說，特斯拉和其他智能電動汽車一樣，不用在某些特定區域禁行、禁停了，那些關于特斯拉到處收集涉密信息的段子和八卦可以就此打住了。看來，特斯拉FSD落地國內的事，可以提上日程了。這將如何影響汽車自動駕駛領域的格局，有三點值得關注：

1.全球汽車自動駕駛普及進程將大大加快

眾所周知，當前國內包括華為、小米、理想、小鵬、蔚來等在內的造車新勢力以及其他主流汽車廠商，其頂配車型基本還在L2—L3自動駕駛級別。也就是說，自動駕駛能力體現在輔助層面，或者是在某些場景下，比如自動泊車、高速公路、城市特定路線等，這離真正的無人自動駕駛還比較遙遠。不過，3月31日，特斯拉推出的FSD V12版本，大大加速了完全自動駕駛場景的到來。根據馬斯克的介紹，FSD V12版本是全新的“端到端自動駕駛”，該系統也被稱為Baby AGI，也就是嬰兒版通用人工智能解決方案。它完全模擬人類司機的做法，采用神經網絡對車輛進行控制，相當于人類司機的眼睛、大腦與神經的工作組合。FSD V12版本還減少了之前的30萬行代碼，大大降低了車機系統對代碼的依賴。

簡而言之，就是FSD越來越像司機了。怪不得馬斯克如此興奮，這是汽車自動駕駛領域的革命性變革，“自動駕駛，不用司機”“汽車真正成為人們在家、辦公室之外的第三空間”的那一天，已經離我們不遠了。

2.純視覺方案更符合AGI（通用人工智能）

到底是選擇依靠攝像頭的純視覺解決方案，還是選擇攝像頭+激光雷達的解決方案，目前來看，這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誰先為用戶提供更安全、更可靠、更流暢的自動駕駛體驗。在FSD V12版本發布之前，無論是國內汽車圈，還是全球頭部車企，對于到底選擇哪一種自動駕駛方案，還是存在爭議的。此前，大部分汽車廠家還是傾向于選擇攝像頭+激光雷達的解決方案，只有特斯拉選擇了更激進的純視覺解決方案。為什么？因為在馬斯克看來，自動駕駛的最高境界，就是無限接近于人類高水平司機駕駛，不僅要應對日常需求，還要應對各種復雜的交通場景。

尤其是全世界的車輛不可能一天之內全都變成自動駕駛，怎么能讓有人駕駛汽車與無人駕駛汽車友好共處？如何應對那些加塞、插隊、不遵守交通規則行駛的汽車？如何處理緊急情況？在包括人、車、交通基礎設施等在內的整個智慧交通系統建立起來之前，自動駕駛的最佳解決方案，就是像人類高水平司機那樣，應對各種駕駛場景挑戰。而人類駕駛，不就需要各個器官在大腦指揮下保持協調一致嗎？

所以，到底是選擇依靠攝像頭的純視覺解決方案，還是選擇攝像頭+激光雷達的解決方案，取決于哪一種方案更適合當前傳統汽車與智能電動汽車在道路上并行駕駛的格局，而不是誰的技術更先進、誰的方案更高明。這才是真正的問題所在。

3.到底是選特斯拉的FSD系統，還是選其他廠家的自動駕駛系統

這將成為擺在各個汽車廠商面前的難題。好消息是，至少目前還有得選，特斯拉、百度、華為、小米以及文遠知行、毫末智行、小馬智行、地平線等技術廠商都有自己的自動駕駛解決方案，汽車廠家可以選擇最適合自己的那一款；但壞消息是，無論選擇誰家的，當年某“國家隊”車企董事長提到的“靈魂論”都是現實問題——選擇誰家，都涉及“出賣靈魂”的問題。

有人說，干脆自己搞，多簡單。問題是，自動駕駛技術可不是砸錢就能搞定的。算法、數據、算力，以及最重要的測試時間，沒有足夠的數據積累，自動駕駛技術是無法經得住市場考驗的。目前傳出的消息是，某互聯網大廠或許能獲得特斯拉的FSD授權，讓FSD系統正式落地國內市場。但到底如何落地，可不僅僅是技術方案問題，還涉及國內整個汽車市場的洗牌。

特斯拉FSD將如何影響新能源汽車產業鏈

到目前為止，能憑借一己之力影響上下游產業鏈的企業屈指可數。當年，IBM的ThinkPad筆記本電腦，索尼特麗瓏電視，蘋果iPhone、iPad、iWatch、AirPods，特斯拉電動汽車等，它們都曾是各行業的領軍者，定義和改變了游戲規則。就特斯拉FSD而言，將會給新能源汽車產業鏈帶來三個重要改變：

1.新能源汽車的iPhone時刻，將會提前到來

之前，很多人一直認為，等到華為、小米等造車新勢力推出更具性比價的汽車，新能源汽車將會迎來真正的iPhone時刻。現在看來，這一點并不準確。為什么？我們想想當年的手機行業，包括諾基亞、摩托羅拉、索尼愛立信等在內的傳統手機廠商，也都第一時間推出了自己的智能手機，但為什么直到蘋果iPhone的推出，才標志著全球真正進入智能手機時代？原因無他，僅是因為蘋果iPhone推出了iOS智能手機系統，這是和諾基亞塞班系統完全不一樣的技術邏輯。而對于智能手機的理解，諾基亞依然停留在“能上網的電話”這個層面，蘋果iPhone對智能手機的理解是“能打電話的電腦”，后者才是智能手機的本質。加之移動互聯網時代的到來，使得整個智能手機行業發生了深刻變革。

如今，相似的場景切換到了汽車行業。傳統汽車廠商認為，所謂的智能電動汽車，就是用電池能聯網的汽車；而包括特斯拉在內的造車新勢力，對智能電動汽車的理解則是“能駕駛的智能機器人”，最好能自動駕駛，那就更完美了。這一點，隨著特斯拉FSD的全面普及和8月8日特斯拉Robotaxi（無人駕駛出租車）的推出，我們將見證智能汽車行業真正迎來iPhone時刻。

2.自動駕駛所引領的產業升級，將會加速進程

如果說5年前特斯拉在上海超級工廠的落地開啟了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的井噴式增長，那么5年后特斯拉FSD在中國市場落地將帶動包括自動駕駛、大模型與人工智能在內的產業崛起。新能源產業不用講，當前全球最強、最完備的產業鏈一定在中國，特斯拉的鲇魚效應發揮得淋漓盡致，這就和當年蘋果iPhone供應鏈帶動中國智能手機產業整體崛起的邏輯完全一致。

而在芯片、半導體和關鍵零部件被“卡脖子”的背景下，自動駕駛、大模型與人工智能產業的突圍，不僅對智能電動汽車行業，而且對所有科技相關領域，影響都很大。無論是移動互聯網時代的百度、阿里、騰訊、京東，還是智能手機行業領跑的華為、小米、OPPO、vivo，現如今，它們都有了數據、算法、算力層面的積累，一旦硬件層面（如芯片）實現國產化替代，真正突破被制裁與脫鉤斷鏈的封鎖，那么這一輪人工智能所帶動的產業升級，對中國企業整體競爭力的影響不言自明。

3.國內新能源汽車行業的競爭格局，將會深入調整

就新能源汽車行業而言，有關續航和充電的上半場戰事已接近尾聲，下半場戰事的重點是智能化。智能化的關鍵在哪兒？在智能駕駛、智能座艙、智能車機系統。而智能化的底座，是數據，是算力，是大模型，是芯片與半導體。而這一切的集成，就在于自動駕駛。

幾年前，汽車圈的朋友們還普遍認為，自動駕駛的愿景還太遙遠，至少幾十年內很難實現。但以ChatGPT、Sora等為代表的人工智能應用快速崛起，讓AI與自動駕駛的夢想近在咫尺。另外，一旦FSD進入中國市場，再加上摩爾定律的存在，硬件降價，軟件以SaaS訂閱的方式進行銷售，通過軟件的贏利來貼補硬件的費用，甚至你的汽車可以通過自動駕駛與共享汽車功能幫你贏利，在這種情況下，汽車售價會進一步降低，甚至未來可能會出現類似蘋果iPhone的只換不修、年年換新服務。這種玩法，在智能手機行業很普遍，但對于傳統車企而言，這簡直就是全面顛覆。

現有的領先者能否繼續領先？沒有完整“人車家”全生態的汽車企業該怎么辦？還沒有在AI人工智能領域發力的企業將何去何從？讓我們邊走邊看。

特斯拉FSD將如何助推“人工智能之戰”

就在特斯拉FSD系統引得汽車圈議論紛紛的時候，硅谷那邊發生了兩件大事：一是OpenAI發布了最新的ChatGPT-4o版本，o就是omini的意思，該版本也可以理解為ChatGPT的全能版；二是谷歌發布了最新的多模態通用大模型Gemini 1.5 Pro，以及對標ChatGPT-4o的Project Astra。

如今，再加上馬斯克旗下FSD系統與高達3140億參數大模型Grok，AI人工智能進入谷歌、OpenAI與馬斯克的“鏘鏘三人行”。對馬斯克而言，這場“人工智能之戰”有三大看點：

1.FSD不僅僅是自動駕駛，更是人工智能

要明確的一點是，自動駕駛就是人工智能。確切地說，自動駕駛就是人工智能在汽車出行領域的場景應用。從這個角度而言，特斯拉FSD根據實時路況決策和執行駕駛動作，就和科幻電影中智能機器人在某些特定場景下進行工作是一樣的。不同的是，過去也有各種機器人，包括工廠里用于生產制造的機器人，但這些機器人更多的是在工程師前期輸入的編程指令下進行重復性工作，高度標準化、流程化，很難應對突發問題；而這一輪人工智能革命，更多的是機器深度學習、自主學習。

以特斯拉FSD為例，早期版本還依賴于編程指令，基于標準化的駕駛場景，但隨著深度學習的深入，特別是持續學習人類司機的駕駛習慣，FSD逐漸擺脫代碼式的指令執行，開始走向純視覺模式。在最新的FSD V12版本中，馬斯克刪除了30萬行代碼，實現了端到端的人工智能，這無比接近人類大腦指揮下的各器官協同工作。機器有了自主意識，道德層面目前我們還無法評價，但至少從人工智能發展的角度，這是跨越式的一大步，也是馬斯克舍棄激光雷達、堅定采用攝像頭純視覺解決方案、實現自動駕駛功能的原因之一。為什么？很簡單，這已經不是駕駛問題了，而是人工智能問題，特斯拉就是擁有人工智能的機器人，這是特斯拉與其他車企在自動駕駛認知這件事上最大的區別。

2.FSD背后的數據算法才是真正的王者

支撐FSD功能的幕后英雄是誰？答案是馬斯克的得意之作——特斯拉自研的Dojo超級計算機。Dojo的中文意思是“道場”，寓意就是想讓它成為一個人工智能的訓練場，可以讓特斯拉的FSD技術不斷進步和完善。這款超級計算機，其算力曾排名全球前五，是特斯拉為實現人工智能機器學習和計算機視覺訓練目的而開發的超級計算神獸。2020年，馬斯克首次提出Dojo超級計算機概念，開始向超算領域進軍。2023年7月，Dojo超級計算機投產，幫助特斯拉實現了用視覺神經指揮自動駕駛的探索，這也是FSD V12版本得以快速迭代的原因之一。

另外，特斯拉還有擎天柱機器人，這個機器人最大的亮點是，它搭載了與特斯拉同款的FSD系統。你也可以理解為，除了外形不一樣，一個是人形、一個是汽車，一個在道路上行駛、一個在工廠里工作，剩下的，它們幾乎是一樣的。5月5日，特斯拉發布了擎天柱在工廠搬磚的視頻。視頻中，擎天柱非常熟練地分揀電池、行走、執行生產任務。如果再讓它開口說話的話，擎天柱完全可以來到你家，成為一個居家好伙伴，能聊天、對話、做家務、看孩子、教外語等。同樣，在大模型Grok的加持下，特斯拉FSD不僅可以實現自動駕駛，而且可以在旅途中和你對話、交流，可以和你一起罵老板、說八卦、聊段子，甚至可以針對你百思不得其解的工作難題給點兒創意，它還有情感、有同理心。你想想看，這樣的特斯拉FSD，還是自動駕駛軟件嗎？如果在把你送到公司上班后，你的特斯拉還能出去做共享汽車，幫你賺錢養家，這樣的場景，你覺得如何？

3.馬斯克與谷歌、OpenAI的遭遇戰在于成本

有人說，這和成本有什么關系？別忘了，現有的所有大模型，都是吞金巨獸。你的每一次對話，大模型在后臺都產生了算力、電力和能源的消耗。

所以，低成本的大模型應用才親民，才是真正的群眾路線。拿OpenAI發布的最新的ChatGPT-4o版本來說，方舟基金（ARK資產管理公司）創始人、被稱為“女版巴菲特”的“木頭姐”（原名Cathie Wood，在國內，很多人稱其為“木頭姐”）告訴你的是，可以端到端，可以在232毫秒的時間內響應音頻輸入，可以跨文本、視覺和音頻來輸入和輸出等。但她沒告訴你的是，這次的新版本，ChatGPT實現了成本上的突破，低成本、輕量化應用才是王道。無獨有偶，谷歌近期發布的Gemini 1.5 Pro版本，支持200萬token長文本，使用成本進一步降低。怪不得馬斯克也說，將來的人工智能，不僅要拼誰砸的錢多，還要拼誰的應用場景強、誰的使用成本低。成本不降低，價格一定不親民，這樣的人工智能必然離消費者很遠。

說到底，產品競爭歸根到底是成本的競爭。

（作者：楊繼剛，企業轉型專家，“汽車新四化”產業研究者，知行韜略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