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神廟里的南海蝴蝶

早在舊石器時代早期，嶺南境內已有人類活動遺跡。而且，在如此悠久的歷史演變過程中，嶺南誕生了眾多有特色的文化習俗，并成為中華文明的發源地之一。在中華文明的發展歷程中，不得不提的還有神獸文化，不管是先秦時期的《山海經》，還是膾炙人口的《西游記》，不管是在故宮的屋脊上，還是在日常生活中，都隨處可見神獸的蹤影。神獸可以說是刻在華夏骨子里的文化。當神獸們來到嶺南這片土地，又會發生怎樣有趣的故事呢？我們攜手兒童文學作家尋麥，跟隨他筆下的林楠和神獸小當康，一起進入故事里看看吧。

一

這天夜里，林楠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里，他獨自站在一艘大船的甲板上，眼前是一望無際的海面，身后是一些不認識的船員，在忙活著各自的事情。

突然，一只巨大的蝴蝶出現在海面上，蝴蝶扇動著翅膀，掀起了一陣陣波濤。木船在海面劇烈地搖晃起來，人們從這邊倒到那邊，又從那邊跌到這邊。林楠從來沒見過這么大的蝴蝶，他嚇得躲在了角落。慌亂中，有船員在喊：“是南海蝴蝶！”還有船員在喊：“快把從南海神廟求的平安符拿出來。”

大家紛紛從身上掏出了平安符，一起向大海祈禱。蝴蝶似乎也想看看他們到底有什么能耐，竟停了下來。不久，一個身材魁梧的神仙出現在海面，如同海市蜃樓一般，與大蝴蝶成對峙之勢。有人興奮地喊道：“是南海神祝融，我們有救了！”

南海蝴蝶和祝融兩股力量相對，掀起了更大的波濤。船眼看就要翻了，祝融一只手將大船拖上了海面。另一只手也把南海蝴蝶給控制住了。

祝融轉頭對林楠說：“快把葫蘆打開！”林楠正想問，就看見腳下有一個黃色的大葫蘆，他剛打開葫蘆，南海蝴蝶就被吸了進去。林楠晃了晃葫蘆，聽到里面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說：“我知道錯了，請讓我回去吧！”林楠好奇地打開了葫蘆，湊過去聽。一股力量突然把他也一起吸了進去……

林楠猛地從夢中驚醒。

當康在一旁看書，聽到動靜，轉頭見林楠滿頭虛汗，問道：“你夢見什么啦？”

林楠把剛才的夢境講了一遍。當康立刻翻出了南海神廟和南海蝴蝶的資料，仔細看了又看說：“你的這個夢可能是一個征兆，我們應該去南海神廟看看。”

林楠稍作收拾，就同當康乘坐地鐵出發了。

二

南海神廟位于廣州市黃埔區廟頭村。到了南海神廟，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南廣場“扶胥古埗”的牌坊，扶胥指的是扶胥鎮，古埗是古碼頭的意思。隋唐時期，廣州已經發展成為華南地區最大的對外貿易和港口中心。廣場中部有一塊地碑，上面刻著南海廟記，記錄了南海神自唐以來的封號，以及來廟游覽的名人。再往前走是清代碼頭遺址，立有“海不揚波”牌坊，寓意著一帆風順。

走過牌坊就是頭門。到了這里，當康察覺到了神獸的氣息，他對林楠說：“我們分頭尋找，南海蝴蝶可能還在這里。”

于是，當康和林楠分頭行動。當康先后去了八角亭、唐碑亭、宋碑亭、浴日亭、朱雀臺、東碑廊、東展廳。林楠先后去了清碑、明碑、西碑廊、西展廳、禮庭、儀門、石涌關帝廟……但是，最后他們還是沒能找到南海蝴蝶的線索。尋覓無果的林楠和當康在大殿匯合，大殿里面有許多雕像，正中間就是南海神祝融。林楠驚訝地發現這分明就是自己夢中的南海神。林楠看著威嚴的神像有些害怕，拉著當康走到了后殿的昭靈宮。后殿是南海神夫人的雕像，這個雕像看起來慈祥多了，根據上面的記載，她還是婦女兒童的保護神。

“能找的地方幾乎都找了，或許那只是一個夢吧。”林楠有些泄氣地說。林楠回頭，發現當康根本沒在聽他說話，而是正看著外面飛來的一只小蝴蝶。小蝴蝶飛出了后殿，當康也跟了上去，還叫林楠趕緊跟上。小蝴蝶一直飛到了殿外的一棵木棉樹上。這棵樹有260多年的樹齡，樹枝向上伸展，如同一個巨大的珊瑚。小蝴蝶落在了其中一朵木棉花上。

“這是你夢見的蝴蝶嗎？”當康問道。

“這只蝴蝶也太小了。”林楠回答，“我夢里的那只蝴蝶比船還大，而且好像還會變幻。但是我醒來記不清它叫什么了。”

“難道是傳說中的神獸南海蝴蝶？”當康說。

“對！就是南海蝴蝶。”林楠終于想了起來。

當康走上前去，用頭輕輕觸了一下木棉樹。木棉樹立刻變得繁花似錦，引來了許許多多的美麗蝴蝶。這些蝴蝶翩翩起舞，變幻著各種形狀。

林楠隱約中還聽到有人在吟唱，奇妙的曲調吟唱的似乎是一首詩。林楠跟著節奏哼了幾句：“十丈珊瑚是木棉，花開紅比朝霞鮮。天南樹樹皆烽火，不及攀枝花可憐。”隨后，整首詩突然出現在空中。是清代著名詩人屈大均寫的《南海神祠古木棉花歌》：

十丈珊瑚是木棉，花開紅比朝霞鮮。

天南樹樹皆烽火，不及攀枝花可憐。

南海祠前十馀樹，祝融旌節花中駐。

燭龍銜出似金盤，火鳳巢來成絳羽。

收香一一立花須，吐綬紛紛飲花乳。

參天古干爭盤拿，花時無葉何紛葩。

白綴枝枝蝴蝶繭，紅燒朵朵芙蓉砂。

受命炎州麗無匹，太陽烈氣成嘉實。

扶桑久已摧為薪，獨有此花擎日出。

高高交映波羅東，雨露曾分扶荔宮。

扶持赤帝南溟上，吐納丹心大火中。

二月花開三月葉，半天飛落人爭接。

東風亂剪猩紅絨，兒女拾來柔可摺。

正及春祠百谷王，神靈不使馬蹄蹀。

還憐飛絮白如霜，織為緤布作衣裳。

銀釵叩罷雙銅鼓，歲歲看花水殿旁。

林楠念完了整首詩，歌聲也戛然而止。一個黃色的葫蘆從空中落了下來。林楠急忙撿起葫蘆對當康說：“我夢到的就是這個葫蘆！”說著就要打開葫蘆，當康此時想勸阻已經來不及了。

三

隨著葫蘆打開，一只巨大的蝴蝶影像飛了出來。即便只是南海蝴蝶的幻影，它稍微扇動下翅膀還是引起了巨大的風。

“孩子，謝謝你！”南海蝴蝶的聲音洪亮而廣闊。

“你的身體太巨大了，不然你還是先回到葫蘆里？”當康有點擔心這里的建筑受到破壞。

“我被困在這個葫蘆里600年，早就受夠了。”南海蝴蝶說。林楠心想，糟糕，要是它一直待在這里，會影響到海上的船只航行的。可南海蝴蝶接下來又說：“我想回到自己的仙島去，你能幫忙嗎？”

“當然可以。”林楠滿口答應，心想它要想回去是再好不過了。

“那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當康提醒林楠。

“是的，”南海蝴蝶說，“我之所以會來到這里，是因為我丟失了一段記憶，怎么也想不起來了。當我來到這里，便被南海神祝融封印在葫蘆里。”

“也就是南海蝴蝶的執念將它留在這里了。”當康解釋道。

“可是，你自己都不知道想要找什么，我們怎么找呢？”林楠感到很為難。

“我只記得波羅誕，這是僅有的記憶。”南海蝴蝶說。

“波羅誕是什么？”林楠一頭霧水，“能吃嗎？”

“虧你還是嶺南人呢。連波羅誕都不知道，”當康說，“每年的農歷二月十三，是南海神的生日“波羅誕”，這是廣州最大的民間傳統廟會之一。你看到那邊的樹沒有？”當康把林楠帶到了一棵綠油油的果樹跟前，這棵樹沒有花，卻長著青色的大果。接著說：“這就是波羅樹。相傳在唐朝時期，古印度的波羅國有一位朝貢使叫達奚。到京朝貢后，來到南海神廟，把隨身帶來的兩棵波羅樹苗種在廟前。因此人們把南海神廟俗稱波羅廟。南海神誕又被稱為波羅誕。”

“可現在也不是舉辦波羅誕的日子啊。”林楠又犯難了，“而且它還是600年前遺失的記憶，還能找到嗎？”

“只有進入南海蝴蝶的精神世界，才能找到它丟失的回憶。”當康說。

“也就是說，我們也可以看到古時候的波羅誕嗎？”林楠興奮地跳了起來。

一旁等候已久的南海蝴蝶再次扇動翅膀，巨大的風力把當康和林楠都給吹起來了，它說道：“你們說完了嗎？我們要出發了。”

沒多久，他們都睡著了。當林楠再次醒來時，已經到了南海蝴蝶記憶里的波羅誕慶典中。此時的南海神廟人群熙熙攘攘，熱鬧非凡。為了避免打攪到大家，南海蝴蝶暫時藏在了葫蘆里。林楠和當康到處尋找線索。

從各地趕來的群眾，身著各色服飾，手持香火，虔誠地到廟內祭祀南海神，然后到波羅樹下祈福敬酒，保佑其順風順水，航船平安。

廟外各種小販的攤位琳瑯滿目，有紙燈籠、油紙傘、風車、大葵扇、提籃、鮮花……最惹人注目的還屬隨處可見的“波羅雞”。“波羅雞”是南海神廟特有的工藝雞，用紙皮撲成雞身，用彩色羽毛黏在雞身上，用彩油畫雞冠，用黑白漆點雞睛，站在圓盒上顯得非常威武精神。因其在“波羅誕”出售，故稱“波羅雞”。

叫賣聲、議價聲此起彼伏。此外，廟會還有各種小吃和民間藝術表演。舞獅、舞龍、雜技等精彩紛呈，吸引了眾多觀眾駐足觀賞。

林楠玩得興起，竟一時忘了幫助南海蝴蝶尋回那段記憶的任務。

四

夜幕降臨，神廟的燈火逐漸亮起，將整個場景映照得璀璨奪目。人們紛紛點燃手中的燈籠，緩緩游行在神廟周圍，形成一道流動的風景線。燈籠的光影在夜色中搖曳生姿，與神廟的莊嚴肅穆相映成趣。

南海蝴蝶等不及了，從葫蘆里飛了出來。巨大的南海蝴蝶引發了人群的恐慌，大家連連后退。它揮舞翅膀刮卷起來的風吹翻了許多攤鋪。

“你別著急！我會幫你找到你想要的東西。”林楠跟在南海蝴蝶身后喊道。但是南海蝴蝶根本不聽，繼續破壞著現場的一切。

在慌亂的人群中，有個抱著波羅雞的小女孩跟媽媽走散了，站在原地哭著喊媽媽。

南海蝴蝶聽見哭聲，突然朝她飛去。周圍的人以為南海蝴蝶想要傷害孩子，竟自發手拉手組成了一道人墻，擋在了南海蝴蝶面前。

南海蝴蝶感覺到了丟失的記憶，卻總想不起來差了那么一點點，它對阻礙自己的人怒吼道：“快讓開！”

“別以為我們會怕你，”人們大喊著給自己壯膽，“我們有南海神保佑。”

南海蝴蝶揮了揮翅膀，好些人便被大風吹倒。眼看南海蝴蝶就要到跟前了。南海神祝融出現了。

跟夢中的場景一樣，祝融再次跟南海蝴蝶對峙。林楠本以為南海神會像夢里那樣打敗南海蝴蝶。沒想到，這次竟然是南海蝴蝶勝出了。

“沒用的，”當康說，“這里是南海蝴蝶的精神世界，沒有誰是它的對手。”

人群見到南海神都落敗了，更是亂作一團，互相推擠著。當康見此情景，挺身而出，它協同南海神祝融和南海神夫人一起與南海蝴蝶對峙著。人群見情勢大好，暫時安定了下來，開始為南海神助威。

“南海神，加油！”

“南海神夫人，加油！”

“小豬加油！”

“我不是小豬，我是當康。”作戰中的當康氣得跳腳，大聲喊道。

“打敗這只蝴蝶！”大家又接二連三地喊道。

“為什么你們都討厭我？”南海蝴蝶怒火中燒，一股巨大的力量襲來。南海神、南海神夫人和當康都快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小女孩的媽媽找到了她。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里倒映著南海蝴蝶五彩斑斕的模樣，她用稚嫩的聲音對媽媽說道：“你看，這只大蝴蝶可真好看啊！”

“別亂說話。”女孩的媽媽忙捂住她的嘴。

女孩掙脫開，大聲說道：“可它就是很好看嘛。”

這稚嫩的話語讓南海蝴蝶身形一滯，慢慢冷靜下來。它推開了三個對手，靜靜地落在了一塊礁石上。南海蝴蝶看著女孩，眼神聚焦在她手里的波羅雞，記憶也逐漸清晰起來。

在它還很小的時候，曾被鯊魚咬傷翅膀。后來漂流到海邊，被一個手里抱著波羅雞的孩子救了。那個孩子并沒有因為它的奇特而害怕，反而以最大的善意救治了它。這么多年過去，那個孩子可能早已不在這個世界上，但是它還記得孩子手里抱著的波羅雞。

“我找到丟失的那段回憶了。”南海蝴蝶的聲音帶著哭腔。

“什么？”當康感到莫名其妙。

“我幼年受傷時曾被一個人類小孩拯救過，她也對我說過，你真好看啊，我忘記了自己也值得被喜歡，也會得到庇護。我要回仙島去了，”南海蝴蝶說，“謝謝你們。”

南海蝴蝶說完，揮動著翅膀朝大海飛去。它飛過的地方，留下了一道幻影，幻影中的場景正是南海蝴蝶小時候被救的這段經歷。

林楠恍然大悟，終于明白了南海蝴蝶此時的心境，他重復小女孩的話說：“這只蝴蝶真好看。”

“原來南海蝴蝶要找的就是這個，”當康說，“一句話，一句認可它的話。也許它受夠了大家的恐懼，無論是誰都值得被喜歡。”

隨后，幻境消失了。林楠和當康回到了現實。

責編：林楓煬

小知識

※南海神廟：南海神廟是始建于隋朝、祭祀南海神的廟宇，神廟所在的“扶胥之口，黃木之灣”見證了中國漫長的對外貿易史，被譽為“海上絲綢之路的起點”。南海神廟也是我國古代四大海神廟中唯一留存下來的規模最大、最完整的海神廟。

※波羅樹：波羅樹也叫無花果樹，因為它的枝可結果，莖可結果，埋在地的根也能結果。果熟地裂，特別香甜。用刀砍波羅樹莖，流出的白乳凝結后也可以結果，因此也叫“一刀果”。

※屈大均：明末清初著名學者、詩人，與陳恭尹、梁佩蘭并稱“嶺南三大家”，有“廣東徐霞客”的美稱。

※南海神祝融：傳說祝融被封楚帝，成為楚人始祖。祝融在民間是火神。古人認為，南方屬火，火又是光明的象征，火之本在水，故祝融融合水火為一神。

※南海蝴蝶：中國古代神話里一種傳說神獸。此蝴蝶體型巨大，常浮于南海，翅膀一翻卷起千層浪。形態變化萬端，又被稱為“百幻蝶”。

作者簡介

尋麥，童話作家，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從小喜歡各種神獸鬼怪的故事，并且一直相信每個地方都有獨屬于自己的文化印記，而這些印記也見證著當地文化的起源和發展，于是便寫下了這些與嶺南相關的神獸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