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鄰

一大早，車子從農村往城里開，整整一車的金瓜。李偉問母親，帶這么多干什么？母親笑笑，不語。一個多小時后，車子到了李偉房子的樓下。

一車子的金瓜，母親從一樓開始送。103室的年輕夫妻說我們是租的房子，馬上搬走了，就不要了吧。母親說，金瓜又不值錢，你們嘗嘗鮮。讓他們收下了。204室的鄰居是個固執老頭，瞪著眼說，你還是拿回去吧。母親說，這是自己家種的，綠色又健康，我們是鄰居，遠親不如近鄰……老頭終于點了頭，還蹦出來一句：謝謝。反復幾次拿金瓜，再爬樓往上到四樓時，母親顯然是體力不支了。李偉說，媽，要不明天再送吧。母親說，不行，今天一定要送完。

一只只金瓜送進了鄰居們的家里，有幾戶沒在家的，母親居然做了記錄，說，下午再送。李偉說，要是下午也不在呢？母親說，那晚上或明天送。

那一車金瓜，除了幾只長得小，或是形狀不夠周正的，都被母親送了人，就連小區老保安路過，母親都送上兩只金瓜。老保安擺手說，不能要。母親說，趕緊收下吧，你們為小區居民守個家也很辛苦。

李偉以為母親在城里會孤單，畢竟這是個陌生的地方。誰知道每天下班，母親多半都不在家，后來不是從樓上下來，就是從樓下上來，臉上都笑瞇瞇的。李偉問，什么事這么高興？母親說，502室的阿姨，給我講了件有意思的事情，太好玩了。或者說，204室的小孫子，真是太皮了，不過小孩子嘛，就是應該玩性重些。還不由得將眼神看向了李偉，說，你什么時候也讓我抱上個大胖小子啊？李偉趕緊借故往外走，說，媽呀你急啥急呀？

母親一個月后回去了。鄰居們看到李偉，都問，你媽什么時候還會來？讓她來我家坐坐啊。李偉忙不迭地說，好的好的。還有個阿姨說，上次你媽說你還沒女朋友，我有個侄女長得挺漂亮的，工作也好，你要不要見個面？李偉頭皮一緊，說，啊，還是算了吧。鄰居阿姨說，要得要得，千萬不能說不要啊。

鄰居們都開啟了送東西的閥門。602室娶兒媳，老夫妻倆歡歡喜喜地敲鄰居們的門，說，給你們送點喜糖。203室生了小孫女，爺爺奶奶開開心心地給鄰居們送喜蛋喜餅，說，咱家添了個寶貝孫女，一點小心意。404室喬遷之喜，夫妻倆也給大家送小蛋糕，說，裝修吵了大家，感謝鄰居們的體諒……

103室的年輕夫妻，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后來一直都住著，并沒有搬走。

每次，李偉上樓或下樓，碰到這些相熟的鄰居，大家互相客氣地打招呼。樓上樓下的氛圍，融合的簡直像是一家人。第一次，李偉同樣在城里找到了家的感覺。

來年春天，李偉在農村自家院子里，看到田間忙碌的母親，小心地照料一株株碧綠的秧苗，密密麻麻的一大片。李偉說，媽，這個是什么？不會還是金瓜吧？母親說，落地花生的秧苗你都看不出來嗎？枉你還是在農村長大的。又說，去年送過金瓜了，今年咱們送落地花生，一家送一袋，綠色又健康，給咱城里的鄰居們嘗嘗。還說，送瓜得瓜，送花生得花生，對吧？母親意有所指地笑。

不遠處，打完電話的姑娘走過來，聽到這話，臉微微有點紅。李偉不由疼愛地看了姑娘一眼，說，別聽我媽瞎說，她就是喜歡嘴里跑火車。

姑娘是上回鄰居阿姨介紹的，兩個人見了幾次面，居然還看對眼了。

和諧的春風下，那一株株秧苗在輕輕抖動，搖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