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平凡的稻米種子生根發芽,開啟了輝煌燦爛的人類文明。湖南,這片位于洞庭湖之南、草長鶯飛的土地,不僅是水稻生長的“天堂”,也是南方稻作文化的發源地之一。那么,水稻是如何在腳下這片土地播撒希望的種子,又是如何在裊裊炊煙中為歷史長卷沁入濃郁的稻香呢?隨著湖南考古研究成果的不斷亮相,答案逐漸清晰起來。
玉蟾巖洞穴內的“考谷”
一萬多年前,在湖南省永州市道縣,隱藏著一個神秘的天然洞穴——玉蟾巖。對于萬年前的先民們來說,這是一個天然的庇護所,也是他們臨時的家。
那時的人們,生活主要依賴狩獵與采集,雖然自由,但是也充滿不確定性。然而,命運的齒輪總在不經意間轉動,一些先民在尋找食物時,偶然發現了一種不起眼的野草,野草上還有圓圓的種子。于是,他們萌生將種子用野火烤煮后食用的想法,沒想到,這種子味道十分誘人。后來,由于其易于收獲、貯藏,又可充饑,人們便有意識地收集種子,還開始嘗試栽培野生稻。
時光荏苒,一萬年后的今天,玉蟾巖這段塵封的歷史在考古學家的努力下得以重現。1993年,玉蟾巖遺址首次發掘時,便發現了兩粒炭化稻殼。有意思的是,這個遺址當時被稱為“蛤蟆洞遺址”。直到1995年第二次發掘,在時任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長袁家榮爺爺的建議下,才正式命名為“玉蟾巖遺址”。
2004年11月,一支由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北京大學、美國哈佛大學聯合組建的“多兵種合作”考古隊第三次探訪這里。他們的到來,令這個海拔僅有幾十米的山丘,成為人類文明不可忽視的高峰。這次發掘出土了炭化稻谷、早期陶片、大量的動物遺存以及獼猴桃、梅、野葡萄等植物遺存。更重要的是,這些炭化稻谷出土的地層年代最早可追溯到距今1.4萬年前,是迄今為止世界上發現最早的有人工干預痕跡的水稻。
跨越6500年的城頭山古稻田
既然有了稻谷,那么就會有種植水稻的地方,我國最早的古稻田遺跡在哪里呢?
浙江省施岙古稻田未被發現之前,城頭山古稻田一直是我國發現最早的稻田遺存。城頭山遺址位于湖南省常德市澧縣,被譽為“中國第一城”,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先后在這里進行了15次考古發掘——
1991年至1992年,城頭山遺址開展第一次大規模地發掘,出土了大量水稻和薏苡、慈姑、野李、野葡萄、桃、板栗等可食用的植物遺存,以及大量動物遺存。
1996年冬,在遺址城墻底部,考古隊冒著嚴寒埋頭苦干,不僅發現了距今約6300年的最早城墻,還發現了壓在城墻之下、距今6500年的古稻田——稻田規整,有土埂、灰田泥,田螺、稻葉、莖、須等清晰可見。考古學家據此推斷,當時城頭山人栽種水稻的技術已十分純熟。
5000年前迎來稻谷大豐收
有了稻田,人們是如何進行田間管理,直至完全邁入農耕文明呢?2018年,雞叫城遺址的發現為我們找到了答案。
雞叫城與城頭山雖然只相隔13公里,但它們的興盛時期卻間隔一千余年。雞叫城遺址是距今5000多年前的古城,城總面積約22萬平方米,規模大約相當于30個標準足球場的面積,城外有3圈環狀的護城河和錯綜復雜的水網系統,就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鋪陳開來。從規模來看,這些設施不可能一朝一夕完成,而是需要有人長期從事這種工作,也就是說當時的社會大家都有了自己的分工。
考古人員在雞叫城還發現大量堆積的谷糠,據測算,這些谷糠源自22噸稻谷,脫殼后能產生約14噸稻米,足夠1000個成年人食用40余天,而這僅僅是發掘出來的一小部分。由此可見,在距今5000年前,稻作農業已經取代采集、狩獵,成為人們維持生存的基本手段。
走過萬年,一粒稻谷的旅程從未孤單。稻作農業的起源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經歷了漫長的演變。湖南這些重現天日的遺址,如同時間的見證者,記錄下這一轉變的每一個重要瞬間。
考古小課堂
特約嘉賓:原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副所長顧海濱
Q:為何研究“水稻起源”?
顧海濱:試想一下,假如地球的環境不再適宜種植水稻,為了填飽肚子,人類就需要重新馴化其他物種作為它的“替代品”,而水稻從野生狀態到最終規模化的穩產、高產,是一個漫長的馴化過程,若想縮短這個過程,就需借鑒已被人類成功馴化的植物經驗,來指導新物種的馴化。如果不進行“水稻起源”的研究,一旦現有作物無法生長且新作物不能替代,人類將面臨饑餓。
Q:什么是炭化稻谷?
顧海濱:顧名思義,就是僅保留了水稻外觀形態,而其物質成分基本為碳元素的稻谷。這些稻谷顏色為黑色,保留了稻谷稃殼的稱為“炭化稻谷”,沒有保留稃殼的稱為“炭化米”。
Q:目前,湖南出土稻谷數量最多的遺址在哪里?
顧海濱:1995年冬天,在湖南省常德市澧縣的八十垱遺址古河道內,考古隊發現了8548粒稻谷。后經科學檢測,這些稻谷距今8000多年,與現代稻相似度超過60%,高出同時期世界其它遺址,有力地回擊了蘇聯人瓦維洛夫主張亞洲栽培稻起源于印度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