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保姆的那段青蔥歲月（外三首）

如月

她們家每天早上都有油條吃

每頓飯至少有兩個菜

她們家不用劈柴，有煤球爐

我曾跟著她去煤球廠拉煤球

爬坡時我大汗淋漓

她淘汰下來的衣服

有好幾件成了我的奢侈品

讓左鄰右舍的玩伴們羨慕不已

我結束那段保姆生涯返鄉時

她從柜子里翻出一塊碎花布

給我做了一件新衣裳

我穿著它回到家鄉

倍受村東頭那位媒婆的關注

拾 荒

我的確有過拾荒的念頭

那是許多年以前的事情

父親重病

我剛剛輟學的時候

是我家缺糧少米的那段歲月

是我看到鄰居家的小姑娘

背著新書包

高高興興去上學

而我因割草沒有及時回來

致使兩頭饑餓的大黑豬

逃出豬圈

闖進別人家菜地的時候

空氣中彌漫著苦艾的清香

山河已秋

大風刮走了我家的屋頂

大雨沖走了我家的收成

伶仃的歲月可以證明

我那些拾荒的念頭

都是可圈可點

那些都是我唯美的少年時光

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

我陷入輩分遞增的矛盾中

陷入生活瑣碎的嘆息中

厚重的祝福

讓我無法自證清明

如果人生能像鍵盤

可以自由掌控，靈活運用

刪除、回車、暫停

復制、粘貼

助我走出平平仄仄的歲月

我想放棄外婆的身份

放棄母親的身份

放棄妻子的身份

把祝福打包

把人間的悲喜放置到回收站

返回到青春年少

回到田野里

回到蘆葦邊

回到蓖麻和豌豆花的身邊

回到一群羊的中間

我們家的山羊丟了

我們家的山羊丟了

那只辛苦飼養了一整年的

山羊丟了

那只用來換錢

買化肥的山羊丟了

我和弟弟在村子里轉來轉去

吆喝著尋找，從村東到村西

把所有的狗都惹惱了

驚動了村頭老槐樹上的大喇叭

它以無限放大的聲音循環播放

我們家那只走失的山羊

一時間成了村里的明星

一只山羊的走失震驚全村

這是我們家最嚴重的一次損失

我的那些在烈日下薅草

在秋風里撿拾落葉的辛勤時光

瞬間成了徒勞

半月有余

村西頭一家紅薯窖里發現了它

圓滾滾的肚子

微醺的雙眼，把別人家過冬的紅薯啃去了一半

幸福地躺在地窖里

感覺在這個寒冷的冬天

這是它做的最正確的選擇

輕咩幾聲

還沒有打算出來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