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錦添
搬家后這幾年,我發現奶奶最愛說一句話——不是阿(即我),阿不曉得誒。
媽指著一盤辣椒炒肉問,今天的菜怎么這么咸?奶奶正一小筷一小筷往嘴里刮飯,不是阿,阿不曉得誒——小飛(我爸的小名)炒的菜。花盆旁邊的剪刀又不見了,四處找不著,爸有些生氣,這剪子又哪兒去啦!奶奶挺起胸脯,大聲應道,不是阿,阿不曉得!我說,奶,下次做飯記得飯勺子別放灶臺上,不衛生。不是阿!我知道,我只是提個醒——不是阿!——我知道我知道,我沒說是您——不是阿!我氣笑了,看著這個才到我肩膀的老人理直氣壯的樣子,真是拿她沒辦法。
這是一種恨不得萬事與己無關的態度,仿佛又有些“明哲保身”的意味——奶奶現在很膽小。或許一直以來就是這樣?我不知道。從前我好像一直沒想過這些事。
我被奶奶從小帶到大。爸在外省做工程,一年到頭見不了幾回;我媽白天上班不回家,我跟奶奶處的時間最長。這天要是天氣好——天氣往往不賴,祖孫倆就在晚飯后出去散步。一高一矮披著淡紫色的天走出家,在河堤邊找到等著我們的大姑小姑。三個大人邊走邊聊,只會翻一些陳年舊事,她們自己總覺得說得有味,但我不愛聽,挽著奶奶的手臂,自顧自地做一些幻想。想什么呢?我在鑒寶類電視上看到過一塊玉佩,首部烏紫色,尾部碧綠,中間是一段油脂白,大概雕成個麒麟還是貔貅的樣子,晶瑩剔透、渾然不俗,漂亮極了。我腰間別著它,提劍闖天下,還不忘撿到一本秘籍,開始苦修神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