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圣玉
山影溟蒙,煙云縹緲。江南水鄉,微雨飄零,粽香氤氳在外婆的庭院里。雨打粽葉,晶瑩的水珠在那抹翠綠上躍動,綠油油的葉子浸泡在瓷盆的水中。外婆從屋里提出淘好的糯米和其他輔料,端出一條竹凳,俯身坐下,便在屋檐下包起了粽子。
我蹲在外婆旁邊,只見她擇選出兩片又寬又長的翠綠粽葉,葉頭葉尾交錯,用雙手將葉片旋轉成斗狀,再抓起一把糯米,填入兩顆紅潤的蜜棗,撒上些許紅豆,最后鋪上幾條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那布滿老繭和粗紋的手,蒼勁有力地握著葉斗。接著,外婆拿出一條棉繩,宛如織著毛衣,她的指尖在我眼前飛舞、穿梭。眼花繚亂之際,外婆已為粽子縛好了繩。在剛柔并濟的力道下,一只精巧的四角肉粽躺在外婆手上。
老人轉過頭,樹皮般粗糙的臉隨著笑容舒展開來。她說道:“孫女再等等,一會兒就能吃到外婆包的粽子咯。”我應聲點頭。雨未停,涼意未去,心中卻暖暖的。
雨打瓦當,已是斜陽暮景。粽葉已盡,我抱起粽子準備送進廚房,目光卻停留在外婆的銀發上。雨絲隨風飄搖,不知何時外婆那染霜的發絲已然掛上了雨珠。我急忙騰出一只手將雨珠撫去。“外婆,有雨飄到您了跟我說呀!我們可以進屋里包粽子。”想到外婆風濕未好,我便心頭一緊。“沒事,屋外亮堂,一點兒雨沒什么事,抓緊包完,咱孫女就能吃上粽子了!”老人笑道,用手背擦去額上的雨珠。
雨止,冰輪在夜幕中靜掛。柴火噼里啪啦地響著,粽子在沸水中慢熬,“咕嚕,咕嚕……”像三月的悶泉,白霧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