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流層

前不久，我乘飛機去外地參加一個重要的展銷會。在發動機巨大的轟鳴聲中，飛機拔地而起。爬升，再爬升，飛機穿過濃厚的云層，上升到萬米高空。窗外，深藍色的天空清澈明凈。陽光照射在身上，暖意融融。我從舷窗向飛機下方望去，無邊無際的云海，形狀各異，千姿百態。白色的云海，如同厚厚的棉絮鋪展在天空中。它們有的高高隆起，像連綿起伏的山巒；有的寬曠平坦，宛如大片盛開的棉田。我知道，雖然它們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內部卻是波瀾翻騰，聚集著巨大的能量。剛才飛機爬升穿越云層時，劇烈顛簸，上下起伏。我緊緊地用腳蹬住前座椅支架，心里隨著飛機的起伏，時而懸起來，時而沉下去，真是七上八下。

萬米高空是大氣層的“平流層”。這里氣流和緩，云層稀薄，完全沒有下邊“對流層”氣流的湍急和烏云的狂野。

飛機平穩地飛著，機艙內安靜溫馨，旅客們都氣定神閑。空姐不停地在過道里走來走去，為旅客們送來各種飲料、零食。我要了一杯咖啡，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頃刻間浸透全身。我輕輕地抿著，享受著平流層帶給自己的平穩和機艙中溫馨舒適的環境。

一會兒工夫，空姐推著食品車走了過來。“先生，您需要什么食品？”有牛肉面、蛋炒飯……我這才想起來，我已經在登機前吃過早飯了。早飯，一下子把我從平流層拉向對流層，回到了地面。

早晨五點起床，匆忙洗漱一下，提起拉捍箱，穿過小區花徑，來到大街上。我平時很少這個時間出門，不曾想大街上如此熱鬧，煙火氣如此濃烈。來到豆腐腦店門口，看到一群人聚集在這里，吵吵嚷嚷，似乎是有糾紛。

我駐足觀看，只見一個穿著講究、身材高大壯碩的男子，抓住店老板的衣領，在店鋪臺階上訓斥：“他的豆腐腦有渣子！硌著我了！”老板急忙解釋：“沒有沙子，是碗底下的一點豆渣。”“胡說！還有醬油，里面也摻了假，不純！”老板又解釋：“是摻上了花椒八角水，這樣更香。”

男子仍舊不依不饒：“賠錢，假一賠十！”老板委屈且無奈地求饒。這時，有人在勸解，也有人附和男子。場面一度混亂不堪。

我因為要趕飛機，不能耽擱，只好轉身他處。就在路過一處店鋪門口時，一聲響亮的叫賣聲突兀地在耳邊響開，嚇得我一怔，原來是一個很小的油條鋪。猶豫間，一個中年婦女，滿身油漬，兩手黢黑，把我往里邊讓，大有不容分說之意。

我本能地想拒絕，但是抬頭看到那充滿疲憊的面色和期待的眼神，只好順從地跟著她來到狹小的屋內。我在一張小桌邊坐下，豆漿、油條就著咸菜，打發了平日里嬌氣的肚子。汽車飛奔在去機場的路上，街市的嘈雜聲和煙火氣漸漸遠去。登上飛機后，我長舒了一口氣，終于擺脫了紛擾繁雜的城市，身心松弛了許多。

平流層真舒服啊。我放下咖啡杯，把靠背向后放了放，閉上眼睛，心想，如果生活永遠這么輕松愜意，該有多好啊！我不知不覺地迷糊起來。

“先生，請把小桌收起，飛機有些顛簸。”空姐輕聲把我喚醒。這時，飛機正在穿越一片云層。窗外的烏云一塊一塊地飛過，飛機也開始抖動。飛機每飛進一塊烏云，就劇烈抖動一番。烏云過后，又恢復了平穩。我睡意全無，渾身緊繃，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終于，飛機穿過云層，艙內恢復了平靜。我松了一口氣，這平流層也不是沒有波瀾啊！

在享受了兩個多小時的舒緩愉悅后，飛機開始降低高度。隨著機頭下沉，飛機進入了對流層。大片大片的云撲面而來，把飛機托起又拋下，同時伴隨著顛簸和晃動。過了一段時間，感覺機身一震，座位底下響起輪胎在跑道上滾動的隆隆聲。緊接著是一陣巨大的轟鳴聲，飛機驟然減速，然后緩慢地滑行起來。大家松了一口氣，終于平安降落了。就在飛機停穩的瞬間，機艙里響起一片接打手機的聲音。我將手機從飛行模式調回正常，立即有電話打了過來：“展銷會提前兩天召開，我們的產品如果明天到不了，可能就趕不上第一天的開幕式。”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剛剛在平流層上的輕松閑適立馬被緊張、急迫和焦慮所替代。

真要命，這展銷會可是公司的命根子啊！沒等走出航站大樓，我的心已經飛出機場，飛向這紛紛揚揚、顛簸起伏的城市，卷入那無窮無盡的滾滾紅塵。

作者簡介：付希平，山東省濱州市作家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