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孟頫與太倉

笑笑，蘇州人，畢業(yè)于上海同濟大學。業(yè)余關(guān)注吳地人文古跡，愛好攝影、訪古。

太倉，地處長江入海口南岸，夙為“姑蘇之門戶”“天下之良港”。元代時，太倉隸屬平江路昆山州，且“皇慶二年十月，徙昆山州治于太倉”。太倉的海運貿(mào)易一度繁榮，被稱為“六國碼頭”。

昆山淮云院位于太倉城北滄江西，由顧信始創(chuàng)于元至大年間，距今七百余年。牟巘撰《平江路昆山州淮云院記》說，顧信為淮海崇明之巨族，其父顧德于至元辛卯遷居太倉，命諸子營菟裘以老。顧信以“與佛有緣，不若開山創(chuàng)始之”“佛道如云之在天，無住亦無不住”而請額“淮云”。建成后的淮云院有正庭、大殿、山門等建筑，并由趙孟頫書并篆額碑記，年款“至大庚戌”，趙孟頫五十七歲。

淮云院也稱淮云教院、淮云寺。趙孟頫有《淮云寺》詩句：“淮云三十里，見者以為奇。”“老我作是詩，刊之于樂石。”延祐丁巳，顧德卒，墓在淮云寺后，趙孟頫為其銘。“淮云雪霽”為“滄江八景”之一，元太倉人馬麐有詩云：“望見淮南江上月，白云深處有樓臺。”今院及碑已無存，《平江路昆山州淮云院記》紙本冊頁現(xiàn)藏故宮博物院。

趙孟頫，浙江吳興人，字子昂，號松雪道人，詩、書、畫無不精通，尤以書名天下，與顏真卿、柳公權(quán)、歐陽詢并稱為“四大書家”。趙孟頫是宋室宗親，宋亡后仕元，官至翰林學士承旨、榮祿大夫，卒贈魏國公，謚文敏。那么，顧信和趙孟頫是什么關(guān)系呢？

顧信，顧德次子，字善夫，少好學，工書翰，官至杭州軍器司提舉，晚年自號玉峰樂善處士。清曹元忠《箋經(jīng)室遺集》說顧信“早年好字，學游文敏公趙學士之門，侍筆硯閑幾二十年。”趙孟頫嘗題其書曰：“昆山顧善夫，從吾游甚久，于事頗信實，而又好學書，時時求吾書持歸刻石，故吾亦樂為之書。”可見，顧信是趙孟頫的得意門生。顧信能時時求書，趙孟頫也樂為其書。

《昆山州重建海寧禪寺碑》也是顧信求書的。該碑由趙孟頫撰并書。趙孟頫在文中說顧信于皇慶元年“以事抵都”，袖香相請。延祐二年完成撰書，趙孟頫六十二歲。

海寧禪寺位于今太倉弇山園，始創(chuàng)梁天監(jiān)中，初名妙蓮庵。大德初，因海水漲溢，請額于朝以壓之，因賜其名。“滄江八景”之“西寺晚鐘”即指此。寺已毀，僅存遺址。《昆山州重建海寧禪寺碑》為第三次全國文物普查新發(fā)現(xiàn)，現(xiàn)存弇山園。碑石款記“大元元祐二年夏四月浴佛日，集賢閣學士吳興趙孟頫撰并書。”文物出版社2016年版《太倉歷代碑刻》稱“元祐二年”應為“延祐二年”之誤。有專家指出，署銜“集賢閣學士”亦謬，該碑疑為后人臨本重刻。

皇慶元年，顧信抵都求書的還有《送李愿歸盤谷序》，或許還有《歸去來辭》等。顧信得到趙孟頫手跡后，必摹勒上石，并在淮云寺西園特建墨妙亭，專貯趙書。《送李愿歸盤谷序》勒石兩塊四面，款曰：“昆山顧善夫從吾游甚久，……皇慶元年，吾在集賢，善夫以公事至都下，復來相尋求書，此文不忍卻也。夏四月九日，子昂。”可見該作書于皇慶元年，趙孟頫五十九歲。《歸去來辭》也是勒石兩塊四面，款記：“延祐戊午九月，門生昆山顧信善夫摹勒上石，吳天澤鐫。”延祐戊午，趙孟頫六十五歲，《送李愿歸盤谷序》或許也是刻于此年。

嘉靖、萬歷《昆山縣志》記載：“嘉靖中，湯墩陶氏掘土得石函，內(nèi)藏趙子昂所書佛經(jīng)、《千字文》等石刻甚多，完好如故。其題墨妙亭書法……泰定改元仲春十有九日，門生昆山顧信摹勒上石。”可見，顧信摹勒上石的趙書遠不止《送李愿歸盤谷序》和《歸去來辭》。泰定改元，此時趙孟頫已故兩年。

墨妙亭后圮，今重建于弇山園，內(nèi)置《歸去來辭》復刻碑。《送李愿歸盤谷序》和《歸去來辭》原碑共四塊八面，中間均有斷痕，現(xiàn)存太倉王錫爵故居。除了師生關(guān)系，《樂善堂帖》中收錄了四封趙孟頫致顧信的書札，如果細細品味，或許還能品出趙孟頫委托顧信在太倉代附舶經(jīng)營的“海外貿(mào)易”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