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月1日至17日,在中蘇關系史上頗具歷史意義。在這期間,毛澤東和斯大林就如何結束以蔣介石為代表的國民政府的統治,頻繁交換函電,溝通想法,商談對策。這些函電對當時中國政治形勢的進一步發展乃至新中國的內政、外交,都產生了深遠影響。
中共對外政策的蘇聯取向
隨著解放戰爭的勝利推進,中共開始把未來對內對外政策的取向問題提到了日程上。
1947年底,在談到戰后蘇美英關系時,毛澤東明確指出,總的趨勢就是要與蘇聯大做生意。在《目前形勢和我們的任務》中,毛澤東首次使用蘇聯日丹諾夫關于世界已經劃分為以美國為首的帝國主義陣營和以蘇聯為首的反帝國主義陣營的提法,明確了未來中國要同全世界人民一道努力奮斗,打敗帝國主義的計劃。也是在1947年,瀕于滅亡的國民黨繼續得到美國支持。在派駐國民政府的代表人物馬歇爾、赫爾利、魏德邁等調停國共關系無果并相繼離開中國后,1948年,美國又派遣西太平洋艦隊司令白吉爾率領艦隊進駐其在青島的海軍基地,時刻準備馳援國民黨軍隊。中共明顯感受到來自美國的威脅。
美蘇在世界范圍內的對立,直接反映到中國。蘇聯在遠東特別是中國東北有重大利益,急于爭取在世界范圍內處于中間地帶的中國。抗日戰爭后,中共在東北的根據地建設和發展得到蘇聯的部分幫助,這一點毛澤東深有體會。無論是鞏固和擴大中共東北地區的成果和根據地,還是即將面臨的國家建設,蘇聯援助都是十分重要的。
在致斯大林的電報中,毛澤東說:“在科瓦廖夫同志(中蘇共管中長鐵路的蘇方代表)和其他蘇聯同志的幫助下,東北的交通已基本恢復。現在科瓦廖夫同志與中國同志一道制訂了1949年全年恢復華北即長江以北3000多公里鐵路線的計劃。如果今年冬天前,這個計劃實現,那么,我們就將有(包括東北在內)1.8萬公里的鐵路投入運營。為了實現這一計劃,急需恢復華北鐵路交通的一系列材料,還要機車、機器、工具、燃料等物資。”
至于貿易,毛澤東通過聯絡員捷列賓告訴斯大林,中共掌權后“要同蘇聯和其他民主國家進行貿易。至于美國、英國和其他國家,只賣給他們蘇聯不需要的東西”。
商談如何在決戰時刻打敗國民黨
如何對待國民黨提出的“和平談判”,是當時中共與蘇聯關系中的一個問題。
1949年1月1日,蔣介石發表新年文告,提出與中共和平談判的五項條件。1月4日,毛澤東發表文章評論蔣介石這個文告,指出這是戰犯蔣介石在求和,目的是保存中國反動勢力和美國在華的侵略勢力。1月6-8日,在西柏坡舉行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上,毛澤東再次明確態度:“我們必須將革命進行到底,而不容許半途而廢。1949年必須召集沒有反動派代表參加的以完成中國人民革命任務為目標的各民主黨派各人民團體的政治協商會議,宣告中華人民民主共和國的成立,組成共和國的中央政府,并通過共同綱領。”但是,斯大林擔心國民黨方面借助美國捷足先登,掌握建立聯合政府的主動權。他向毛澤東建議,聯合政府的成立不能晚于夏季,應一俟北平解放,就立即建立聯合政府。毛澤東接受了斯大林的建議。
對待國民黨的第二個問題是,如何回答國民政府1949年1月9日致英、美、法、蘇四國政府的照會。本來這是蘇聯政府的事,但是在這個照會里,國民黨請這四個國家居間調停國共關系,因此,斯大林決定在與毛澤東充分溝通后再作回復。在國共決戰關頭,斯大林和毛澤東都反對美國介入調停。蘇聯不打算參與調停,斯大林與毛澤東商定了對策——設法讓國民黨先亮出底牌,共產黨后發制人,把“和平旗幟”搶過來。
在討論如何對待同國民黨的談判問題時,斯大林顯示出豐富的經驗。斯大林首先向毛澤東指出,南京政府的和平建議,是它和美國玩的“一整套和平花招”,是“欺騙政策的表現”;南京方面并非真正想與中共和談,因為和談將會“導致國民黨領導人政治上的死亡和國民黨軍隊的全軍覆滅”。斯大林說,國民黨和美國知道,共產黨不會與國民黨和談,因為共產黨不可能放棄消滅國民黨及其軍隊的基本政策。南京方面到底是何意圖呢?斯大林認為,南京方面是想“暫時停止軍事行動,以此作為喘息機會,整頓國民黨軍隊,鞏固江南地區,同時運來美國的武器,積蓄力量,然后再破壞停戰,打擊人民解放軍,栽贓中共破壞停戰”。
斯大林向毛澤東提供了兩種答案:一種是直截了當、毫不掩飾地拒絕南京方面的和談建議,以此宣布必須繼續內戰。這樣做,就把“和平旗幟”拱手送給了國民黨,也會被國內外敵人抓住把柄,污稱中共“主張內戰、反對和平”。所以,斯大林請毛澤東注意:“如果對手是誠實的人,直截了當、毫不掩飾地回答固然好。可如果你的對手是像南京政府那樣的政治騙子,那么直截了當、毫不掩飾地回答,就要冒風險了。”另一種回答是國共兩黨在沒有外國勢力居間調停的前提下,進行和平談判。這種回答,斯大林還設想了“出乎預料的情況”,即國民黨愿意談判。出現了這種情況,應該采取什么對策呢?斯大林認為,軍事行動依然不能停止,要爭取按照下述比例建立起聯合的中央政府機構:共產黨人在政治協商會議中約占到五分之三,在政府中占三分之二的席位,剩余的席位在其他民主黨派和國民黨人中分配。總理、武裝力量總司令,如果可能,主席職位均由共產黨人擔任,這樣便能夠保證中共在未來政府和軍隊中的絕對領導。
如何迎接新政權
在國共內戰的最后一年里,蔣介石作著最后努力,力求保住在華北具有重要戰略地位的北平和天津。為此,1948年9月30日,蔣介石曾到北平向傅作義面授機宜;這年11月,傅作義又到南京,向蔣介石保證天津、塘沽安全;美國也有意在不出兵的前提下,援助傅作義做最后抵抗共產黨人的行動。考慮到傅作義并非蔣介石的嫡系,考慮到北平的歷史文物和幾百萬人民的生命財產,中共為爭取傅作義做了許多工作。毛澤東向捷列賓詳細介紹了這一切,包括中共與傅作義保持著固定無線電聯系的情況。
針對中共把傅作義列入戰犯名單一事,毛澤東解釋說,傅作義得知自己被宣布為戰犯后,“心情沉重,以為上了當,悔恨不已,罵自己是混蛋”。中共認為,如果不把傅作義列入名單,蔣介石就會懷疑他暗通中共。如果傅作義照中共的指示辦,中共就可以向人民說他有功,人民就會原諒他,那時候就可以把他從名單上抹去。傅作義聽說之后,這才放心了。毛澤東告訴捷列賓,談判盡管曲折反復,中共與傅作義最終還是達成了協議。
毛澤東還運籌帷幄,開始考慮如何迎接新政權。為建設國家,中共急需外國援助。鑒于1947年中共就決定“打掃干凈屋子再請客”,不急于同西方國家建立關系,在這種情況下,國際上能夠給予援助的就只有蘇聯。即將出現的新國家,從人、財、物三個方面,從內政、外交方面都必須有可靠保障,毛澤東本人在1949年初曾打算率領由任弼時、高崗等21人組成的代表團赴蘇聯。但由于形勢發展的需要,斯大林建議毛澤東推遲訪問蘇聯。
1月初,毛澤東與斯大林的上述通信和直接間接的談判后,中國軍事形勢急劇變化,1月15日天津解放,1月31日北平和平解放。這短短的幾天,對中國政治形勢的進一步發展,乃至幾個月后成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內政、外交都產生了深遠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