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圓圓，讓美麗“走走停停”

余馳疆

高圓圓

高圓圓的美是公認的。在一向“殘酷無情”的虎撲論壇上，她連續多年位居“女神榜”前三名，即便近些年淡出娛樂圈，業內也從未將她的美麗名次下調。

霸榜的原因很多。首先，她是許多人青春時代的美麗標桿，從“清嘴”廣告到《咱們結婚吧》，二十幾年間創造了許多經典形象；其次，她美得沒有攻擊性，清純、知性、優雅，哪怕是演練就“九陰白骨爪”的周芷若，觀眾也唯有心疼；最難得的，是她始終有一份游離于娛樂圈外的獨立感，江湖上少有她的身影，可人人都始終記得她。

因此，當高圓圓再度出現于大銀幕上，大眾的關注度只增不減。6月，電影《走走停停》全國上映，高圓圓跟著劇組跑路演、做采訪，不少媒體為她寫下標題：歲月不負美人。但從另一個角度看，高圓圓又何曾辜負歲月？17歲的清純、二十幾歲的綻放、三十多歲的優雅，如今來到新的節點，高圓圓返璞歸真：她在片中飾演一名紀錄片導演，素面朝天、輕裝上陣，將一部充滿生活哲思的喜劇娓娓道來。

這份自然，來源于生活的自在。正如她對《環球人物》記者所說：“我是一個不能節奏太快的人，需要一個所謂的空白期來吸收很多東西，生活就是我的充電站。”

很多時候，讓美麗走走停停，才能讓美麗歷久彌新。

沒有所謂的平衡，只是一種取舍

在端午檔的一眾商業片中，《走走停停》的氣質別具一格。文藝、喜劇、現實主義，它用一種四兩撥千斤的思路，勾勒出當代都市人的返鄉故事。片中，胡歌飾演的吳迪在工作、情感雙雙失意后沮喪返鄉，又在高圓圓飾演的高中同學馮柳柳的影響下，重新找回生活的意義。這雖然是一部生活流的輕喜劇，但也探討了一些較為嚴肅的話題，比如當下很多年輕人想要實現自我價值、老年人與兒女相處等問題。

與過去那些精致的、優雅的角色不同，馮柳柳之于高圓圓是一次全新的嘗試。“她讓我有一種陌生感，是一種從沒有體驗過的感覺。”片中，她穿著襯衫牛仔，扛著攝像機，記錄著吳迪一家的生活日常——當了二十幾年的女主角，她難得成為戲中戲的記錄者。

電影《走走停停》劇照，高圓圓飾演馮柳柳。

電視劇《倚天屠龍記》劇照，高圓圓（右）飾演周芷若。

電視劇《大秦帝國之裂變》劇照，高圓圓飾演商鞅的知己白雪。

正是因為這樣的旁觀視角，讓高圓圓對電影的主題有了超出角色的思考。“電影里，吳迪有句臺詞，‘跟出去闖比起來，其實朝九晚五一眼能夠望到頭的人生才需要更大的勇氣，這句話讓許多人都產生共鳴。”

初看劇本時，高圓圓便被這種現實感吸引。電影中有一幕令她印象深刻，那便是吳迪母親的日記本。日記里，母親將生活的困惑、不得已的苦衷一一道來：她年輕時沒能實現跳舞的夢想，而是選擇回歸家庭、回歸傳統意義上的賢妻角色，老了之后卻在兒子的“電影”中當了一把女主角。“她在日記里寫下的故事，非常真實、非常動人，也是這些細節，讓媽媽這個角色變得異常豐滿。”

這讓同樣身為母親的高圓圓有所觸動，她對記者說：“人生并沒有所謂的平衡，一切只是一種取舍。”

淑女的蛻變

人如其名，人如其顏，高圓圓從小便是習慣謹守規矩的人。高中時期，她的班主任是一位特別講究規章禮儀的老師，光是課桌就頗有要求——桌上必須干干凈凈鋪著桌布，每周末回家都要認真清洗一番。用高圓圓的話來說，就是“純淑女式教育”。也正是這段經歷，讓高圓圓養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

因此，30歲之前的她是隱忍的，角色也總是溫婉、知性的。17歲，她在路上被廣告公司發掘，成為廣告圈的寵兒；18歲，一部《愛情麻辣燙》讓她初登電影銀幕；21歲，“清嘴”廣告被大眾熟知，她成為人們心中清純形象的代表；3年后，高圓圓又被選中飾演《倚天屠龍記》中的周芷若，即便是濃妝艷抹也抵擋不住觀眾的憐惜之情；之后，從《男才女貌》到《南京！南京！》，從《大秦帝國之裂變》到《單身男女》，高圓圓一步步奠定了“女神”的完美形象。

然而，完美背后，往往隱藏著無奈。一方面，是她常感到力不從心。因為非科班出身，她總需要付出更多心力去揣摩角色，拍攝《倚天屠龍記》時一度不自信到想要退出劇組。另一方面，是她不善于自我表達帶來的內耗。“以前在工作中會有許多不解，但也不好意思表達，常常憋在心里。直到最后忍無可忍爆發，最終造成了比較難堪的局面。”

這是本我與自我的博弈。從小的教育讓她必須保持聽話、服從的模樣；同時，自我意識又在內心不斷生長——本質上，她并不想做大眾眼中完美無瑕的“清嘴”女孩。

打破這種惡性循環的，是一部當年備受關注的電影。2012年，高圓圓主演陳凱歌導演的《搜索》，飾演一名身患絕癥卻因“公車不讓座事件”深陷網暴漩渦的女孩。這是一個復雜的角色，高圓圓需要同時展現出可恨、可愛、可憐的人物特性；這也是一個充滿想象力的角色，那份無奈與困惑，那種渴望蛻變又小心翼翼的感知，深深引發了她的共情。拍攝現場，她因為三十幾遍不過的戲份痛哭，也因為感受到角色情感而酣暢淋漓，更因為借由角色表達出自我而釋然。

電視劇《完美伴侶》劇照，高圓圓飾演陳珊。

陳凱歌如此評價拍攝《搜索》時的高圓圓：“她不是一個簡單的、清純的女孩，她是有自己的性格的，她有跟別人不相同的地方，有點清高孤傲、不與俗同，她對自己也有這樣的要求。”

這趟“搜索”之旅，讓高圓圓感受到了表演的蛻變，也讓她收獲了真摯的愛情。拍攝期間，她與男主角趙又廷相識、相戀。2014年，兩人在北京登記結婚，高圓圓也逐漸將重心轉向生活。“在特別愛一個人、為他付出的狀態里，我覺得幸福，覺得真正滿足。”

“女神”終于下凡，開啟了別樣的煙火人間。

在黃金期給自己留一扇“空窗”

回歸家庭后，高圓圓停下了繁忙的腳步，也有了更多機會重拾生活體驗。離開鎂光燈，她也有普通人的擔憂和焦慮：父母漸衰，她感到身為子女的責任；孩子年幼，她會有“不敢老”的念頭。劇本總是不停遞來，但能打動她的總是那些關于生活、關于現實的議題。

產后的第一部作品，是前年播出的電視劇《完美伴侶》，高圓圓飾演要不斷平衡工作和家庭的職業女性陳珊，“那就是我當時最感興趣的故事”。劇中，年近四十的陳珊面對事業與家庭的一地雞毛，讓許多都市女性深深共情。

觀眾本以為《完美伴侶》后的高圓圓會乘勝追擊，卻不想她又“停機”了。當記者問到近兩年的“空白期”，高圓圓笑著回應道：“的確，我這些年‘空白期太多了。作為一個演員，為什么會在人生的黃金時期主動選擇‘空窗呢？主要是因為我越來越了解自己了，希望可以稍微停一下腳步。當我暫時停下腳步后，反而對每次工作、每個角色都更加珍惜。”

或許，正是因為這種“走走停停”的心態，也讓高圓圓逐漸從早年的緊繃轉變為如今的自在和坦然。在熱門節目《十三邀》的采訪里，她坦陳自己“作為演員的天分是有限的”“有時也會對自己挺失望的”。但她并不因這份“有限”感到恐慌，而是在有限中看到了真實：“當你認識到自己不能做什么的時候，你其實可以做更多事。”

39歲的時候，高圓圓拍攝了一部短片——《我，39》。那是她面對時間、面對中年之問的回答。片中她說：“我還是期待著能成為一個好演員，但自己其實真的就是一個平庸的人。我發現真正的勇氣，是當你認清生活后，還敢繼續生活。真正的夢想，是當你發現自己的普通平庸后，還敢繼續追求。”

這是“女神”卸下光環、放下美麗后的自白：回歸普通，方能成就自我；走走停停，才會看到生活的真諦。

編輯 陳娟? /? 美編 徐雪梅? /? 編審 張培

人物簡介：高圓圓，1979年出生于北京，1997年主演首部電影《愛情麻辣燙》，代表作品包括《青紅》《倚天屠龍記》《男才女貌》《咱們結婚吧》等影視劇。6月，由其主演的電影《走走停停》全國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