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之真相 [組詩]

伊甸

酒之真相

祖父從酒瓶中探出身子

醉醺醺地問世界：你還好嗎？

我提前溜進天堂的酒神舅舅

我有一瓶茅臺，請給我一個快遞地址

原諒我沒有繼承家族的榮耀

酒，就像一個棄我而去的女人

我恨她，詛咒她……我克制不住地想她

渴望把她重新抱在懷里

她在高處對我冷冷一笑——

假如我回來，我們只能互相傷害

“傷害也是一種美”——話剛出口

一陣疼痛就傳遍我全身

斧頭之真相

測試題：假如給你一把斧頭

你會用來砍樹、砍人、砍空氣

還是砍自己？

有人說：這道題是陷阱

砍什么你都是壞人或者瘋子

我什么也不砍

那你拿著斧頭干什么？

你沒看見——

你身邊的人都遠遠地躲開了

他突然舉起斧頭

他想砍誰？他久久地

把斧頭舉在頭頂

他在等待誰的命令？

被子之真相

被子洞察我們的所有秘密

它為我們抵擋狼群一般的黑夜

它苦口婆心勸白天這頭假裝溫順的熊

寬恕我們的冒犯

它說：人呀，雖然不是什么好東西

但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可憐

它趴著為我們祈禱

它跪著為我們祈禱

它在太陽下的祈禱聲

全部化作了陽光

鐵鍋之真相

它怎么也克制不了

對火焰的熱愛

它對水充滿警惕

它用自己的身體

把火和水隔開

它把火的瘋狂一點點傳給水

它讓水也瘋狂起來

它的身體也在一點點灼燙起來

但它清醒地知道

一切都將回歸寒冷和寂寞

因此它仍然鎮靜和嚴肅

火焰無法使它燃燒

開水無法使它沸騰

火焰的吶喊和開水的嚎叫

它都當成一次美妙的演出

茶杯之真相

碗，還有茶杯

是我兩個最可愛的弟弟

茶杯這個弟弟尤其調皮

他不斷地變換玻璃、陶瓷、不銹鋼

甚至塑料和紙的形象

問我認不認得他

他用各種茶和飲料不斷地測試我的性格

紅茶、綠茶、普洱茶、菊花茶

枸杞茶、蒲公英茶、玫瑰花茶

咖啡、橙汁、可樂、牛奶……包括

很苦的藥汁，我全都喝啊喝

我要讓我的性格

成為他猜不透的謎

他并不生氣，他說這個人性格多變

但隨遇而安，還算是個好人

我只得做一個好人。我繼續用各種茶杯

喝天下形形色色的茶，喝天下

稀奇古怪的飲料

喝天下所有的甜酸苦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