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坤的詩 [組詩]

理坤

平原敘事

我是午后到的，平原上的太陽很毒

沒有什么好遮掩，把一切裸露著

好在有風，風掠過低矮的事物

青青的蘆葦蕩，和大片大片的荷塘

你會發現，在頭頂更高的層面

人類原本沒有彼此

太陽的酷熱，還是湖風的薄涼

都默默接受，這讓我再次心生善意

漢江之吻

漢江在一個叫楊林溝的小鎮

忽然就拐了一個大彎

這突兀的靠近，如淚水奔涌

像兩個隔世戀人

仿若經歷了千年的等待

這驚世駭俗的一吻，穿越時空

現在已近暮秋，小雨下個不停

從大堤一眼望去

河水平坦，灘涂依舊綠草如茵

大片的楊樹林，棲漢水而居

枝丫上毗鄰的兩個鳥窩

也久久沒有了回聲

煙雨迷蒙中有種溫情彌漫到靜止

沒人知道人類與自然是否互通

卻有相似的冷暖，晨暮與悲歡

楊林烏壺

這只是一些泥土

當匠人把它捏成壺的樣子

用足柴火去燒

它就是件精美的陶瓷

泛著烏黑的光澤

我總感覺洞察到了點什么

腐朽，再生……

當我撫摸它的時候

進入到內空

我又感受到了莫名的虛無

蘆絮的另一種

保安湖的一個河汊

流到八字門

整個兒都枯萎了

龜裂的洼地

生長著大片的蘆葦蕩

在冬日的陽光下

靜靜地枯靜靜地白

當日頭暖時

蘆絮像焐熱的雪絨

在寒風中飄散

把周圍纏繞成溫情世界

我有那么一刻

被這種傳遞深深打動

在鄉下，母親無處不在

處暑過后，中午的陽光仍然熾烈

在舊街，一個叫煙李灣的山村

記憶已被現代城鎮化替代

泥土氣息少了許多

幾個遠離多年以后歸家的中年男人

難掩兒時的興奮，天真

用新洲方言聚集聊天，喝酒

鄉愁是一罐用炭火煨了幾小時的羊肉

是唯獨還能記住的味道

它讓我想起早已不在塵世的母親

這斷崖式的憶念，忽而這么濃

是她從未曾離開過我的生活

還是我一直就活在她的世界里

這樣的存在讓我踏實

它至少讓我明白，我原本沒那么孤單

寂靜的紅崗山

初春的紅崗山寒氣蝕骨

雨霾一直覆蓋著

傍晚的吳家寺水庫出奇靜謐

一個人走著，很空曠

到處有路，又像是無路可走

仿若陷入無邊的虛空

暮色中，桃花在隱秘打開

萬物在輪回過后，皆有出口

自然世界的痛苦無從知曉

今夜的紅崗山我什么都不想

黑暗將自己慢慢地吞噬

最后，連蟲蟻聲也都安息了

冬泳者

他一身水靠

猛扎了下去，磁湖只裂開了道小縫

初冬的水面像一個巨大的鏡子

有空洞的藍

他一個人在水里游泳，不帶聲響

這寂靜。像溺水

讓我有窒息的悲涼

那些永恒的

清晨，陰霾的天空下，風早已停止

青黛或近或遠，沒有了長動

昨夜的雨，悄悄地掠過這個盛夏

你清晰的臉龐。我有了永恒的記憶

幾只灰背鳥偶爾在寂靜中穿過

天夢并沒有為之開啟。就還在沉睡

我的目光停滯時比天空還要持久

這樣的遼闊。怎么悲傷都是值得的

那些孤單的鳥兒掠過長空

就好像從未真正打開翅膀

你的出沒，在我目光里留下了刻痕

落花賦

三月中旬，沼山萬畝桃花已散盡

大塊的油菜花也依舊次第在開落

春雨像塵世的一滴淚裹挾著這些美好

讓人有了承受之重

我都不知道是該贊美呢還是詛咒

寶山寺賦

寶山的山茶花開了，冬日的寒陽下，漫山遍

野的白

寶山寺在主峰的半山腰，那里有佛光，照耀

蒼生

那么圣潔的地方，我涉足了一次，我覺得有

些不可饒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