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外二章）

李雪梅

那時紫藤就長在窗臺外，傾瀉在馬路的上方。

母親還是個窈窕的少婦，麻利地干著家務活，施展著她的韌性。

我站在窗邊，發出小小的驚呼：啊！一片藍紫色。母親飛快地瞥了我一眼，確信我的觀察力。

不是的，擊中我的不是這些。

是細節。紫藤招來的蜜蜂和花朵相互糾纏；紫藤把藤條絞在樹干或欄桿上，纏繞、攀緣；我萌生出夜鶯迎風展翅式的憧憬，與母親的目光糾纏在一起……

誘惑不總是始于愛，常常可以是一種不設防的寬容，甚至淡漠。迷人因此有了植物的藤蔓和觸須，從暗處迎向光。

多年后，我的皮膚爬滿蛛網般的紫藤卷須。只是，我不再是那只年輕的夜鶯，不驚慌也不掙扎，獨自享受捆綁式的囚禁。

我想著紫藤，以為自己也是這樣的一棵樹，開著一樹紫藍的花，做著春天里神秘的夢，始終不愿醒來。

面線

曬場上，面線桿蕩滿午后的云，白色的絲面，一串串，像春天柳絲，又像是預先到來的雪花。

農人扯著面桿拉伸、收回……不斷往返，重復。面絲越是掙扎拉得越細，求救的信號在風中輕輕搖晃。陽光下，面線是一個充滿夸張的變形的夢，通透、迷幻，猶如置身于一場特效的布景中。

那個站在曬場中，蹺著大拇指的人，都說了什么。

許多看不見的線條，正拉緊我身體的弧度，如發條越擰越緊，一圈又一圈，變成肋條。

是什么在束縛我呢，細長的日子，層層的絲線，牢牢的捆縛……捻不出最初的紅線頭。

我有些恍惚，回頭時已看不到他的背影。草垛上，幾只麻雀，環顧四野。

狗狗土豆

總想有一天，我要去實現一個小小的愿望。

不受風影響，不受雨影響。只靠心的導航，想去草地就去草地。

屬于自己的時日多么珍貴。從籠子里鉆出來，笑一次、哭一次，

再唱一支歌，歌詞誰也不懂。

那是我心底的秘語。那天，我們初識，你害怕的樣子，惹我大笑。我們目光相遇，默默對視。

八年了，我看見的你從來都在那兒，安靜的，像一朵山茶花。陽光里，一高一低的身影，真想把這一刻定格。

我在你身旁打盹的日子，你的眼尾長出了皺紋。

我不識潤膚霜的字母，可我喜愛你散發的淡淡花香。在微小的喜悅里，我毛茸茸地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