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法講堂：二老共立遺囑，因細節疏漏難如愿

王秀全 李金萍

【基本案情】

冷不群與趙俊梅育有4個孩子。大女兒冷心波和丈夫感情融洽，收入頗佳；大兒子冷長山和次子冷鵬濤就職于知名企業，名下均有房產；唯獨小兒子冷清海工作不穩定，婚姻不幸福，離婚后只能帶著孩子和老兩口住在一起。

為了照拂小兒子冷清海，冷不群和趙俊梅一起立了一份遺囑。該遺囑由冷不群親筆書寫：“本人冷不群、妻趙俊梅有一套位于北京市海淀區××小區24號樓2單元302號的房屋（以下簡稱“302號房屋”），現協商一致，在我們二人去世后，302號房屋由三兒子冷清海繼承。2010年7月21日。”立遺囑人處有冷不群的親筆簽名，趙俊梅也簽了名并按了手印。

2012年、2015年，趙俊梅、冷不群相繼去世。之后，冷清海多次和哥哥姐姐聯系，想讓他們協助辦理302號房屋過戶事宜。“這是父母的房子，我們每個子女都有份，為什么要過戶到你名下？”面對大家的質疑，冷清海拿出了父母立的遺囑，冷長山卻不認可。

冷長山態度強硬，冷清海只好找大姐冷心波和二哥冷鵬濤去說合，卻始終未能談攏。2022年年底，冷清海起訴至法院，要求確認302號房屋歸其所有，由冷心波、冷長山、冷鵬濤配合自己辦理該房屋的過戶手續。

【判決】

法院審理后認為，對于案涉遺囑，冷清海及冷心波、冷鵬濤均認可遺囑是其父親冷不群書寫，有被繼承人冷不群與趙俊梅簽名及趙俊梅捺印，該遺囑系被繼承人夫妻共同設立。

對于遺囑的效力，法院進行了以下區分：針對冷不群的財產部分，遺囑符合法定的自書遺囑構成要件，原、被告均認可該遺囑的真實性，該份遺囑中針對冷不群個人財產處分的部分也符合法律規定的形式要件及實質要件，為有效遺囑。

針對趙俊梅的財產部分，該遺囑通篇為冷不群書寫，涉及趙俊梅個人財產處分的部分應作為趙俊梅的代書遺囑。根據法律規定，代書遺囑應當有兩個以上見證人在場見證，故涉及趙俊梅個人財產處分的部分應為無效遺囑。

所以，案中涉及被繼承人冷不群的遺產部分，依法按照遺囑由冷清海繼承；涉及被繼承人趙俊梅的遺產部分，按照法定繼承，由兄妹四人依法繼承。

冷清海不服一審判決，提起上訴。二審法院經審理后最終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釋法】

1.本案所涉遺囑是什么性質？

本案中的遺囑是兩名被繼承人基于共同的意思表示，對夫妻共同財產做出的處理，屬于共同遺囑。通俗來講，共同遺囑就是兩個或兩個以上立遺囑人共同訂立一份遺囑，對其死亡后各自或共同遺留的財產，指定繼承人繼承。對于這種立遺囑方式，民法典及相關司法解釋均未提及。但現實中，很多老年人習慣共同立遺囑。因此，詳細分析共同遺囑的效力很有必要。

首先，合立遺囑人通過訂立合立遺囑的方式，對自己死后各自或共同財產的處分做出共同意思表示，并不違背意思自治原則。

其次，合立遺囑是基于立遺囑人相互之間的信賴，以及特定家庭關系而做出的，不完全等同于合同行為。這種與特定人身關系相聯系的合立遺囑是人身關系的自然表達，能夠保證家庭財產流轉的安全。在遺囑方式的有效性問題上采取比較寬松的態度，既是對死者遺愿的尊重，也避免或減少了遺產繼承關系的不穩定性。

再次，遺囑是否有效，取決于遺囑的形式要件和實質要件是否具備，但最主要的還是遺囑的實質要件，即立遺囑人在設立遺囑時是否具有遺囑能力，遺囑內容是否立遺囑人的真實意思表示，遺囑是否只處分了被繼承人的個人合法財產。

最后，考慮到共同遺囑在司法實踐中被判無效的概率極高，在處分的財產屬于夫妻共有的情況下，建議夫或妻按照法律的規定分別親筆書寫遺囑。

2.遺囑由一方書寫，兩位老人簽字并寫明了日期，為什么不完全有效？

遺囑處理的房屋雖然登記在冷不群一人名下，但在法律上屬于冷不群與趙俊梅的夫妻共同財產。

從冷不群的角度來看，其對房屋享有50%的份額，有權根據自己的意愿就該部分財產立遺囑處分。本案遺囑由其本人書寫、簽字，并注明了年月日，具備自書遺囑的形式要件，為自書遺囑。

從趙俊梅的角度來看，其對房屋也享有50%的份額，也有權根據自己的意愿就該部分財產立遺囑處分。但本案遺囑不是趙俊梅親筆書寫，不屬于自書遺囑。遺囑上有趙俊梅的捺印，故涉及趙俊梅個人財產處分的部分應作為趙俊梅的代書遺囑。根據《民法典》的規定，代書遺囑應當有兩個以上見證人在場見證，由其中一人代書，注明年月日，并由代書人、其他見證人和立遺囑人簽名。很顯然，本案遺囑設立時并無兩個以上見證人在場見證，故涉及趙俊梅個人財產處分的內容應為無效遺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