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兆昱 孟凌霄
年近九旬的金涌常被大家稱為“科普老頑童”。在接受采訪時,鏡頭中的他總喜歡笑。妻子說他是個“老小孩”;在大家眼中,他是幽默親切的“金爺爺”。
金涌是中國工程院院士,是流態化和反應工程領域的領軍人物。從清華大學化學工程系退休后,多年來,他一直為科普事業奔忙。

2009年,在金涌的倡導下,一批院士決定為青少年做化學科普。他們的初步設想是,將自己所了解的最新、最重要的科研成果編寫成一個個趣味十足的故事,再拍成動畫短視頻,讓中學生了解最前沿的化學知識,培養學生對化學的好奇心和想象力。然而,他們遇上了“三大難”—寫本子難、籌經費難、拍片子難。
首先是寫本子難。給中學生做趣味科普要用的本子,與科研人員平時寫的本子大不相同。
“科普是一件挺難的事,既不能太深奧,又不能太通俗。”金涌回憶,由于缺乏面向中學生進行科普的經驗,一位老院士的本子被金涌打回去至少3次。老院士最后拍了桌子:“我不拿一分錢,完全義務做這件事,你還要說我。”
金涌趕忙解釋、道歉,又向老院士再次說明了要求。在金涌的堅持下,整個團隊反復修改,終于有了可以用于拍攝的劇本雛形。
經費問題也是當時要跨過去的一座“高山”。動畫的拍攝與制作需要一大筆費用,但這件事是金涌等人自發策劃的,并沒有任何專項經費。金涌到處找人,想盡一切辦法來湊齊拍短視頻的錢。
金涌清晰地記得,第一筆50萬元的經費來自中國工程院院士、清華大學材料學院時任院長周濟。50萬元的經費只夠拍一個片子,算是給之后的片子“打個樣”,只有拍得好,才能得到更多經費。
第一個片子,金涌選擇拍攝當時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的最新研究成果—用病毒制造生物電池。后來出訪國際實驗室時,金涌向外國同行展示了他們拍的科普動畫短視頻,獲得滿堂喝彩。
他們一邊拍攝一邊湊經費,花了兩三年才湊齊了所需經費。
“拍攝中也遇到了各種困難。”金涌說。拍攝的時候,每個片子都要兼顧科學的專業性、科普的親民性與視頻的藝術性,“科學和藝術總是打架”。最后整個團隊齊心協力,不斷打磨,終于獲得了較好的效果。
6年過去,他們克服了“三大難”,將《探索化學化工未來世界》系列短視頻及配套書籍呈現給了大眾,讓科學的種子在孩子們心中生根發芽。
2023年5月,88歲的金涌入駐抖音平臺,以更新潮的方式,面向更廣泛的群體進行科普。半年時間,金涌已收獲100余萬粉絲。
在抖音上,金涌以“退休老師”自稱,稱網友為“小朋友”。在2023年5月9日的賬號首條視頻中,他認真地告訴大家,中國作為一個大國,不能靠技術引進,不能靠別人,“我們的知識要從我們的社會里自主產生”。
金涌這樣形容科普的作用:“科普就是播種。現在科學發展了,我們應該用更新的技術去傳播我們的思想。比如抖音平臺的這種短視頻,會有更好的傳播效果。”
在金涌發布的80條短視頻中,他談化學,談循環經濟,談農業發展,談孩子的教育,談創新,還談起新推出的ChatGPT(一款聊天機器人程序)。其中,《金涌院士的創新課堂》系列視頻已獲得2000多萬次的播放量,包括《被劃破的航天器如何自動愈合》《人類探索科學的“四大法寶”》《能被人體吸收的生物塑料是如何研制出來的》等。
金涌在短視頻里同樣喜歡笑,但說到嚴肅的話題時表情就會變得認真,說到起勁兒時還會挽起袖子。
在2023年11月17日發布的一條短視頻中,金涌告訴網友:“對老百姓來講,只有把那些偽科學打敗,真正的科學技術才能被大家相信。”
對想要了解科學,卻不具備深厚學科背景的群體來說,科普就像一盤“開胃小菜”,味美可口。然而金涌認為,對國家來說,科普的背后是更大的格局。
“給小朋友科普,能在他們心中埋下好奇的種子;給企業家科普,能讓他們了解到最新的技術專利,實現技術成果的轉化應用;給政府工作人員科普,有助于讓他們做出利國利民的正確決策。”金涌說,科普的成果,應該是整體國民素質提升、更大的科學技術創新與更多的頂尖人才涌現。
在抖音這樣的短視頻平臺上,除了青少年群體,還有很多企業家和技術從業者。金涌有意識地拓展自己的科普內容,講述企業科技創新過程中的那些故事—曾經的膠片巨頭為何在技術創新的浪潮中敗下陣來?某礦產公司的逆向創新如何打破了外國企業的壟斷局面?“企業對于創新的態度往往會影響其命運。”金涌在短視頻中說。
金涌常常鼓勵年輕同事加入科普事業,也希望更多科學家參與進來,把接力棒傳給后來的人。“只有廣泛提高大眾的知識水平,才能培養出有創造力的大科學家,才能實現科學技術的工業應用。”金涌希望,利用科普的力量,助力國家未來的科技進步與創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