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記憶的影像書寫

一、引言

《狙擊手》是一部以抗美援朝為時代背景書寫小人物命運的電影，也是國內首部聚焦抗美援朝狙擊手的電影，該影片講述了中國人民志愿軍以戰術戰勝軍力的故事。影片將歷史印象與電影影像交織敘述，以冷調影像內人物熱血奮斗的時代故事喚醒影像外人們的時代記憶，用影像化的語言與革新的敘事策略，彰顯文化自信與大國形象，為中國電影的發展拓寬了思路，為新主流戰爭電影的創新發展提供了強有力的理論依據。

二、冷調影像的敘事策略

中國的戰爭題材電影的開端，可以追溯至20世紀30年代，這些電影的傳承具有幾大共性。一是一脈相承的深厚愛國主義情懷，二是多維度、全方位記錄戰爭下的苦難，三是革命現實主義的藝術表達，四是歷史的反思與人性的思考。但《狙擊手》卻一改常態，用極具冷調的影像畫面，在共性中展現個性化的表達，在愛國主義情懷下，獨具匠心地刻畫小故事、小人物，并在其中反思歷史。新主流戰爭電影敘事從共性到個性的延伸，大大地拓寬了主旋律電影的發展道路。

（一）敘事的風格性：歷史印象的再現

一部影片開場的第一個鏡頭便奠定了整部影片的基調，《狙擊手》這部影片第一個鏡頭是黑白灰的雪地鏡頭，拉開了影片的帷幕。黑白灰的影調中，一陣陣凄涼與荒蕪迎面而來。文藝青春影片中的皚皚白雪象征著純潔無瑕，而在這里卻成了冷調的鏡像。“雪”作為視覺化的符號，它所傳達出的信息是不同的。《狙擊手》中的雪不再象征冬去春來、萬物復蘇，不再象征純潔。在這個特殊環境下，它只傳達一個特定的信息，那就是抗美援朝戰爭的殘酷。縱觀許多戰爭影片中，都會有一個令人深刻的記憶符號。如《地道戰》中的地道、《金剛川》中的橋，抗美援朝系列的冰雪等都是歷史記載下來，并一代代傳承下來的歷史記憶。在張藝謀導演的眾多作品中，多以色彩鮮艷的顏色給人帶來強烈的視覺沖擊力。如《紅高粱》中血紅的紅高粱，《滿城盡帶黃金甲》中金黃的服化道等，這些都是他以往的風格特征。而這部影片采用極具壓抑的冷色調，讓人時刻緊扣心弦。張藝謀導演這次風格的轉變是成功的，他用新的藝術表達打破了以往的電影表現風格。

（二）敘事的創新性：翻譯影像的解讀

《狙擊手》這部影片準確的定位與特定的敘事，讓激烈的狙擊戰寓動于靜，成了影片一大特色。動靜結合讓觀影者對電影中的聲音符號，如音樂、音響有了一定的感覺和認知。影片最后大永開槍射擊敵人的時候，音樂跌宕起伏，把緊張的氣氛拉到了極致。雖然這時并沒有激烈的炮擊聲、爆炸聲，但在音樂中戰爭的激烈與故事的情節都在被向前推動。狙擊手最需要與自然融為一體，只有孤獨地等待時機，才能一招制敵。影片中每一次子彈射出的聲音都清晰可聞，可謂是“聞聲見形、聞聲見景、聽聲思源”，“聞聲見形”意指觀眾聽到影片中的槍聲、炮聲時仿佛正在經歷這一情景，讓觀眾身臨其境般近距離感受戰爭的殘酷；“聞聲見景”意指觀眾聽到影片中沙沙作響的雪聲，就可以聯想起雪中作戰的環境，是如此寒冷、凄涼；“聽聲思源”意指觀眾聽到影片中音樂聲、歌聲等，能夠回憶起戰士們英勇奮戰的情景，通過聲音這一符號，真切地感受到凄冷環境下志愿軍戰士奮力作戰的時代影像。

聲音作為聽覺符號，在歷史的長河中也一直被記載，如吹沖鋒號角、擂鼓，唱戰歌等這些都是歷史所記載的，在歷史中它所承載的意義是鼓舞士氣，沖鋒陷陣，而如今聲音也被翻譯成影像的一部分，在影片中起著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狙擊手》中的情報兵亮亮，隨時都可能昏睡過去，隊伍里的戰友為了不讓他睡，便一同唱起了“雄赳赳，氣昂昂……”的戰歌，這時的聲音就是起承轉合的契機，一方面鼓舞了戰士的士氣，另一方面推動故事情節發展。整體而言，影片營造的視聽奇觀讓歷史的印象在影像上重新被解讀，并賦予了電影一種特質。在過往的影片中，人們常常用視覺來定義影片，而這部影片將視覺和聽覺巧妙融合，展現了新主流戰爭電影的冷調影像。

三、熱血敘事的影像書寫

麥茨認為“并不是因為電影是一種語言，所以能敘述這么好的故事，而是因為電影能夠敘述這么好的故事，所以才成為一種語言。”然而電影語言想要闡述清楚故事文本的細膩之處，則要下很大的功夫。《狙擊手》原著作者及編劇陳宇在訪談中曾說：“故事是對生活的比喻。人生的很多處境，用一個與之類似的情境呈現在銀幕上，觀眾便可以從中尋找到相通的精神和情感體驗。”從影片的呈現效果來看，這部影片真正將故事、影片與觀眾融為了一體。從古至今，戰爭故事似乎是一個從未中斷的話題，一直被人們討論。但故事所呈現在銀幕上的影像卻一直在對歷史英雄作刻畫，如《大決戰》系列的三部曲《遼沈戰役》《淮海戰役》《平津戰役》，它們所呈現的是英雄形象，而《狙擊手》打破了以往戰爭片一直刻畫英雄人物的定式，開始聚焦小人物的故事。這部影片中的三次點名令人記憶深刻，一次次的點名都給人以沖擊感。因為這些名字很普通，通過點名將人一下拉回現實，曾經有千千萬萬的志愿軍戰士獻出了自己的生命。很顯然“五班”只是這部影片的一個象征，在過往無數的戰爭中有多少這樣的“五班”在浴血奮戰。這就是故事與電影融合的奇妙之處，以點帶面、由小及大地層層推進，給人們留下想象與思考的空間。

（一）真實影像書寫：人物與環境

“熱拉爾·熱奈特提出聚焦三分法：即零聚焦或無聚焦、內聚焦和外聚焦。”“所謂三分法就是從三個不同視角并列進行敘事。”這部影片講述的是狙擊手，故事的主線卻是圍繞營救亮亮這個情報兵展開，而在營救中出現的朝鮮小男孩又成為傳遞情報的最后承擔者，在這里小男孩并不知道自己的作用，導演只是以小男孩來代表朝鮮在當時所處的環境。影片中還有美軍內部意見不合的一個小事件來穿插其中，也反映當時美國所處的歷史環境。由此可見，本片的人物關系很簡單，沒有以往抗戰題材那種雜亂交錯的人物關系，但也正是簡化使這部影片更具有說服力與驅動力。與此同時，該部影片還巧妙地用真實的影像刻畫了人物與環境的關系，其中最不能忽略的就是“服化道”元素，本片中的白色披風、鐵勺、望遠鏡、糖紙等都是敘事中至關重要的元素。首先，白色披風所起到的作用一方面是讓志愿軍戰士與蒼茫的白雪融為一體，形成更好的掩護，另一方面可以與美軍的層層掩體形成鮮明的對比，展現志愿軍戰士作戰的艱辛與殘酷；其次就是鐵勺所起到的作用，一方面引誘敵人，另一方面推動故事情節達到高潮；再者就是望遠鏡所起到的作用，一方面與敵方的高倍望遠鏡形成對比，體現作戰的艱苦，另一方面是班長賦予大永的傳承與使命；最后就是糖紙，它是全片中一直在尋找的情報，也是勝利的關鍵。此外，每次子彈的發射都是慢節奏的敘事，可以清晰地聽到子彈穿梭的聲音，讓觀眾時刻與之互動。

（二）生活影像書寫：人物與現實

《狙擊手》中的狙擊手們都有著特定的任務與使命，首先他們都有著狙擊的本領與志愿軍的身份；其次都有著不怕犧牲、勇往直前的擔當；最后都承載著保家衛國的抗美援朝精神。如班長劉文武是美軍認定的最強狙擊手，這一優勢也成了美軍對其發動進攻的主要導火索。其任務是成功解救被美軍當成誘餌的情報員亮亮，為了這個終極目標，為了五班其他人的存活，他獻出了自己的生命，這是他熱血的人生；影片中當大永接過望遠鏡與鐵勺的時候，觀眾仿佛一下子看到了大永的成長，一開始他是被留下接受采訪的人，但是大永還是執意來到了戰場，承擔起了最后的使命，眼前一個個隊友的犧牲讓這個愛哭的新兵迅速成長為一名真正的戰士，這是他的熱血人生；情報員亮亮在一次次危險之際，依舊牢記自己的使命，最終通過孩子和血布條將信息傳給了大永，這是他的熱血人生。如果說《長津湖》是大而廣之的愛國英雄主義，那么《狙擊手》就是一部小而細膩的愛國主義影片，每個人的存在與犧牲，都在彰顯熱血的敘事，因為他們都有著共同的責任與擔當。影片并沒有著重表現“悲情”，而是聚焦在人物的“成長”“熱血”和“愛”上，通過五班這個小集體一起抗敵、面對犧牲，展現了殘酷戰爭下一幕幕的戰友情、兄弟情，以及人性化的英雄主義。

四、戰爭敘事的記憶縱深

新時代下中國戰爭類型的電影不斷地在逐步發展，中國的電影行業一直處于厚積薄發的狀態。迄至2019年，關于抗美援朝的戰爭影片僅有21部，但是2019至2021年，短短兩年就有12部以上影片發行，這得益于文化宣傳方針與新技術的革新。然而，隨著技術水平不斷提高，戰爭電影的表達形式與內容都有大幅度創新。如《八佰》中的IMAX拍攝，讓觀眾如同身臨其境；《狙擊手》中的實地取景，再次真實地還原場景，這些新的技術創作都給主旋律電影發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一）戰爭敘事的人文關懷

如今，新主流電影首先不再把戰爭的記憶作為唯一的敘事點，“更多是在忠實歷史本質的前提下，敘事重點是展現戰爭的人文情懷，鏡頭傳播關注的是人文價值。”縱觀過去的許多戰爭片如《遵義會議》《1921》《革命者》等這些都是圍繞名人志士展開，而《狙擊手》以一些平凡人的視角切入，從精英化到平民化，讓人們看到了英雄也是平凡人；最后是文化自信，現如今電影作為文化符號，象征著我國的文化軟實力，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一部好的電影能夠更好地樹立民族自信、文化自信。時代在發展，人類的發展也在大步向前，電影創作只有不斷革新，才能更好地繁榮發展。

（二）戰爭敘事的時代記憶

在百年的歲月長河中，中國戰爭片歷經沉淀與打磨正一步步走向世界，從近年來的戰爭題材電影可以看出，中國電影與國外著名的戰爭電影正一步步縮小差距，相信未來的中國電影會通過鏡頭語言講好中國故事、講好中國精神、講好中國情懷。毋庸置疑，《狙擊手》是一次典型的藝術創作探索，它不僅以新視角擴展了戰爭的敘事方式，而且還多角度地展現了戰爭的記憶。一部短短的影片，沒有宏大敘事，卻將每一個人物都刻畫得很真實。班長劉文武的壯烈犧牲沒有讓五班的故事戛然而止，而是大永承擔起了使命與責任，這條故事主線以雙男主展開，不僅給觀眾一個交代，還賦予了每個人物特殊的使命。縱觀戰爭影片的創新與進步，也可以看出張藝謀導演的“蛻變”與張末導演的“成長”。由此可見，這次的探索是一次成功的雙探索，既是影片的創新，也是導演的成長。

五、結語

《狙擊手》作為新戰爭題材類型的電影，彰顯了中國主旋律電影的題材多元化，意義巨大。這部影片以重大歷史題材與主旋律電影為創作背景，導演用不斷創新的視角拓寬主旋律的表達范式，通過時代的記憶重新進入歷史現場，以小人物的成長故事還原生動鮮活的歷史情境，進一步用冷調影像進行熱血敘事，書寫人們生活中新的時代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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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本文系2023年貴州省青年發展研究課題“新興青年群體助力貴州鄉村振興的問題與對策研究”（項目編號：QNYB2326）的研究成果。

（作者簡介：莊信鵬，男，碩士研究生，貴州民族大學傳媒學院，研究方向：微影像創作；黃永勝，男，碩士研究生，貴州民族大學傳媒學院，研究方向：影視藝術、微影像創作）

（責任編輯 肖亮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