邴繼福
隆盞鎮是一個北方小鎮,四季分明,氣候季節變化十分明顯,景象交替進行,春天有和煦的陽光,夏天有炙熱的太陽,秋天有飄落的樹葉,冬天有鵝毛的大雪……
隆盞鎮東頭有家西醫診所。診所掌門人相貌特殊,身材魁梧,像《水滸傳》里的魯智深,兩腮長著又長又硬的青須好像長戟,相貌威猛,嗓門又大,脾氣挺犟,像一塊刀槍不入的鐵疙瘩。這位掌門人姓蔣,人稱犟大夫。
隆盞鎮就是一個小江湖,在鎮西頭,還有一家中醫診所。老板瘦小枯干,皺巴巴的臉上寫滿了滄桑。他彎腰駝背的,但在蔣大夫面前,總是把腰桿兒向上挺了一下。他每天必經過鎮東頭,路過蔣大夫診所的大門。這時,他便有意把佝僂的腰努力挺了挺,還把右手攥成拳頭……他不僅瘦小枯干,且嗓音如蚊,性情溫和,姓年,名鼎,人稱他蔫大夫。
犟大夫和蔫大夫一直都是勢不兩立,相互擠兌,不屑一顧。當然,所謂勢不兩立,對事不對人。犟大夫對中醫不屑一顧,他認為,在生產力不發達的古代,中醫還能湊合。現在科技這么發達,中醫那套早過時啦。就拿隆盞鎮來說吧,鎮上的大人、小孩,每當誰有微恙,便都會找犟大夫,犟大夫的門庭若市,診所整日人滿為患。相反,蔫大夫的中醫診所則是門可羅雀。大家雖不評價中醫和西醫誰好誰孬,但百姓的腳往哪走,很說明問題。這話是犟大夫說出來了,在小鎮傳開了,傳到了蔫大夫耳里。他瞇縫著小眼睛仍然盯著厚厚的《黃帝內經》,老半天,才不溫不火地說,這只是他一家之言,中醫和西醫的好壞,科學自有公論。
一天,犟大夫西醫診所出了大事:犟大夫的兒子上大河洗澡著了涼,突然頭暈目眩、胸悶心悸,惡心嘔吐,腹瀉嗜睡,身上還起了不少丘疹……孩子的母親帶著哭腔說:“老蔣,你倒是拿個主意,救救咱兒子,再不拿意見,兒子這樣腹瀉、嘔吐下去,是會奪命的……”
蔣大夫頭一次遇到這種癥狀,不敢急于確診。按照他的行醫經驗,這病的癥狀有點像重感冒,但又不完全像……因此,他心里沒底,遲遲不敢開方診治。
眼看兒子病情越來越重,犟大夫又矜持自信,沒有不恥下問的勇氣,便一意孤行,按重感冒醫治。
如果真是重感冒,一般情況下,只需打幾針點滴,吃一些感冒藥,病情就會好轉。可這次不知為什么,他治了半天,兒子還是高燒不退,腹瀉、嘔吐不止。
犟大夫這下慌了神,自己行醫這么多年,還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心想,這可是給自己的親生骨肉治病,一旦發生意外,不敢想象后果。想到這兒,蔣神色慌張,頭冒虛汗,束手無策,愛莫能助了。
老婆見男人有點束手無策,便更加慌了,一臉驚恐地說:“咱兒子是不是得了攻心翻?你快去找蔫大夫給看看吧,中醫治這種病有一套經驗。”
哪來什么攻心翻?別聽那些江湖郎中胡說八道,中醫那套不過是瞎貓捉死耗子。再說我一個堂堂西醫大夫,名牌大學畢業的,去請中醫生治療,不是讓人笑掉大牙嗎?!
犟大夫老婆有些著急,使性謗氣指責丈夫:“你能你咋沒把兒子治好,越嘔吐越厲害?”
犟大夫青須聳立,沖著老婆大吼:“你婦人家懂個屁,頭發長見識短。”
過去總是逆來順受的老婆再也忍不住了,指著丈夫的鼻子吼:“老犟種,我可告訴你,咱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我把你的診所給燒了,不信就試試看。”
老婆這么叫板,真把老犟給嚇著了。兩口子就這么一根獨苗,一旦出點啥意外……他不敢多想,只好放下架子,馬上撥打120:“喂,市中心醫院急救中心嗎,請馬上派一名中醫專家過來,病人已經不省人事了,可能得了攻心翻,再不及時搶救,有可能發生生命危險……”
救護車很快把專家拉來了。這位專家很年輕,只有三十幾歲,還帶了兩個實習生。他看看病人的臉色和舌苔,問問發病情況,號了一下脈,然后說:“病情危急,再也不能耽誤了,馬上就地治療……”
專家邊診治邊對實習生說,你們看,患者肛門里長滿了小血泡,這種病俗稱“攻心翻”,分急、慢性兩種。急性的是急火攻心所致,發病很快,必須及時治療,否則有生命危險。西醫對這種病很無奈,往往按重感冒醫治,療效不好,甚至可能導致生命危險。咱們中醫治這種病,一般采取民間土法。
專家說著,從藥箱里拿出一根針,用酒精燈消完毒,把肛門里的血泡挨個挑破,之后,將一個在明礬水里泡過的小棉球塞入患者肛門。
在專家診治過程中,犟大夫一直在現場。他心里直嘀咕:用這種土法子能治好病?雖然這么想,卻不敢問。他十分清楚,這年輕人如果沒有一定水平,怎么能被稱為專家?
盡管專家的治療方法不倫不類,效果卻出奇地好。不一會兒,兒子就從昏迷中醒來,睜開眼四下瞅瞅問:“我這是在哪啊?”
犟大夫老婆立即抱住兒子,激動地說:“兒啊,你總算醒過來了,差點沒把媽嚇死啊。”
犟大夫既羞愧又感激,表情十分復雜,但還是緊緊握住專家的手說:“你讓我兒子起死回生,真是華佗再世啊!”
為了感謝救命之恩,老兩口非要請專家吃飯。年輕的專家卻說:“咱們都是一個鎮的鄉親,用不著這么客氣。”
這么說:“你也是本鎮人?”
“是啊,我從小上學就離開故鄉,去外地求學,鉆研中醫學,鎮上人大多不熟悉我。但我父親你們都能認識……”
“你爹叫啥名?”
“他在鎮西頭開了個中醫診所,綽號—蔫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