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留筆跡墨留香

中圖分類號 N092

文獻標識碼 A

收稿日期：2023 -11 -20

作者簡介：戴念祖，1942年生，長汀三洲人，中國科學院自然科學史研究所研究員、教授，中國資深科學史家和中國物理學史學科創建者。

《中國印刷技術史》出版于2022年，是科技史學家潘吉星先生的遺著。

印刷術、造紙術、火藥、指南針是古代中國的四大發明，潘先生對其中三項發明均有專著問世。這些發明對人類文明的起源和進步有著重大作用。潘吉星在該書“前言”中指出：“紙張的發明使文化傳播具備廉價且普及的載體，那么印刷術的出現便使文化的傳播變得方便而快捷。”這是學者對印刷術歷史作用富有經驗和實際的說法。紙張和印刷二者結合，便產生了印刷品、宣傳品、書本和廣告藝術等。世界的多樣性之一是由印刷術貢獻的。潘吉星的著作敘述了印刷術的起源、發展、傳播、變化和進步，為我們提供了它們的歷史源流，也指出了印刷文化與歷史事件之間的密切關系。

潘吉星在書中首先明確了“印刷術”的定義，有三個要素，即印刷材料、印刷過程和方法，最后是目的。“因此我們認為，傳統上所說的印刷術，包括整版印刷和活字印刷。”（［1］，頁3）作者這樣的定義，就避免了印刷活動的載體外延和印刷史即印書史的過于狹隘的定義范疇。其次對印刷術與造紙術的關系作了闡述，并再次闡明造紙術起源的事實依據。

雖然文字、圖畫可以印在布、皮革等物料上，但唯有以紙印刷是方便、經濟、適用的方法。《中國印刷技術史》前三章，作者敘述了“印刷史原始資料的來源”，講明了印刷史的研究方法、模擬實驗、傳統技術調查和中外技術比較，又從文字的創制與發展、筆墨的出現及古代書籍形式的演變、造紙術的起源與發展作了深入背景分析；就國內印刷技術而言，作者還詳細比較研究了內地和少數民族地區的印刷技術。從比較中發現其規律，揭開印刷術在各個民族中發展路徑、經驗和教訓，以期對當今國民經濟發展有一定的啟示作用。

第四至七章介紹了印刷的起源和發展，其中包括木板印刷、銅版印刷、版畫印刷、彩色印刷和活字印刷的起源及其在中國的形成與發展。作者通過大量史書及考古實物，總結出“印章、碑拓和版型印花這三種古典復制技術在南北朝被廣泛使用之后，都殊途同歸于雕版印刷”（［1］，頁123）。雖然有些國家也曾出現印章、碑拓等技術，但沒有最終出現印刷技術，原因是多方面的，而最大受阻因素是沒有印刷術的載體——紙。中國的造紙術和印刷術是長期醞釀及無數試錯的產物，但是以社會安定、經濟繁榮、文化傳播、技術保障及物質基礎為先決條件。

最后兩章介紹了印刷術的外傳及對世界文明發展的影響。可以肯定的是，造紙術的外傳在印刷術之前，外傳的路徑是從周邊開始向外圍擴散，而外傳的路徑又分東、南及西南幾條不同路線。作者通過實物及比較研究，厘清了外傳的脈絡，而正是由于造紙術和印刷術的外傳，才讓世界文明猶如被光照亮一般，此后的技術發展才會更廣泛地傳播。可以說印刷術對歐洲的教育和科學革命以及對文化發展都起著直接影響，它打破了教會對知識的壟斷，讓知識大眾化、世俗化，又引起了思想界、學術界、文學界巨大變化，產生了連鎖反應，帶動了西方天文學、物理學、化學及數學等領域一系列理論突破，并讓近代科學最先從歐洲興起。

此外，印刷術在經濟上的體現，除了作為商品的印刷品外，最直觀的體現就是紙鈔的出現。“中國制鈔法在元代趨于完善，也正是在此時中國發行的寶鈔被歐洲人注意。”（［1］，頁449）通過馬可·波羅（1252—1324）的游記中對寶鈔的使用記載，為歐洲國家推行這種制度提供了現成的模式，而“以紙幣為基礎的銀行和信貸體系的建立是資本主義經濟秩序發展的必要一環”（［1］，頁451）。毫不夸張地說，直到今天，各國間大量貿易的基礎均源于紙幣的出現。

我與潘先生曾共同工作于中國科學院自然科學史研究所，他一貫治學嚴謹，畢生都勤奮地從事中國古代科技史的研究工作。他曾撰寫多部著作，如《中國造紙史》《中國火藥史》《中外科學技術交流史論》等。該書也是他最后的大部頭著作。該書圖文并茂、印刷精美，并已在第十二屆（2023）華東書籍設計雙年展中榮獲“整體設計一等獎”。

該書獲得國家社科基金中華學術外譯項目立項資助，此資助項目宗旨是“代表中國學術水準，體現中華文化精髓，反映中國學術前沿的學術精品，以外文形式在國外權威出版機構出版并進入國外主流發行傳播渠道，旨在發揮國家社科基金的示范引導作用，深化中外學術交流和對話，進一步擴大中國學術的國際影響力，促進中外文明交流互鑒”。這本身就是對這部專著的極大肯定。

該書不僅僅是一本工具書，雖然現在進入了數字化時代，但讀者借由此書可以清晰地了解造紙及印刷的產生、發展以及文化的傳播脈絡與對世界的影響，這應該是該書最大的價值體現，這也是我推薦特別是年輕人讀一讀此書的理由，讓我們的文化傳承有根有脈有延續，更有字跡及墨香。

參考文獻

［1］ 潘吉星. 中國印刷技術史［M］. 合肥： 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出版社，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