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柳

劉慧

看著南方的好友不斷發(fā)來的各色花朵圖片，我透過辦公室的窗戶，看到樓前的幾棵柳樹在春風(fēng)里舒展著曼妙的身姿，婀娜柔美，翩躚起舞。透過一絲絲淡淡的青綠，不禁感嘆張家口的春天也已悄然來臨。

“東風(fēng)有信無人見，露微意、柳際花邊。”想起了蘇東坡的這首詞，感受到了他乍覺春意的那份驚喜。春光姍姍來遲，即使東風(fēng)有信也無人看見，她只隱匿在柳際花邊。好一個柳際花邊！想必第一個讀到信的就是春柳了，其次才是春花、百草，“詩家清景在新春，綠柳才黃半未勻”，春來柳先知。

在北方，柳樹是最尋常、最普通的，也是生命力最頑強的一種樹。料峭春寒，當(dāng)別的樹木還遲遲沒有醒來，她卻早已抽綠吐芽，相約春風(fēng)。所以我總覺得，春風(fēng)和春柳是一對相親相愛的情人，柳無風(fēng)不美，風(fēng)無柳不柔，你儂我儂，相得益彰。風(fēng)擺楊柳，含煙吐翠，他們用無限風(fēng)情，提前把春天的喜悅和清新帶到人間，送你一個春光無限。此時此景，總讓我聯(lián)想起古詩中那些描寫春柳的詩篇來。

“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最是一年春好處，絕勝煙柳滿皇都。”韓愈的這首《早春呈水部張十八員外二首》其一寫得真是美妙之極。初春新綠，點點鵝黃，遠(yuǎn)看似煙，近看卻無，淺淺淡淡，若有若無。十里春風(fēng)，楊柳堆積成煙，排列成陣，氤氳繚繞，不厚重，不笨拙，輕描淡寫。一年中最好的時光，莫過于這柳色如煙的淺春季節(jié)。煙柳可謂是絕妙之筆，是誰最先用“煙”來形容春柳的呢？恐怕再也找不出一個詞比它更恰當(dāng)了。

當(dāng)然，我最喜歡的還是清代高鼎寫的那首《村居》：“草長鶯飛二月天，拂堤楊柳醉春煙。兒童散學(xué)歸來早，忙趁東風(fēng)放紙鳶。”初春時節(jié)，草長鶯飛，醉柳籠堤，一群放學(xué)歸來的兒童，在春來陌上歡快地放飛紙鳶。詩人用一顆童心，為我們描繪了一幅充滿生活氣息的鄉(xiāng)村畫面，讀來令人仿佛身臨其境，親切感人。

想起我兒時的鄉(xiāng)下，每到這個時節(jié)，便會美了我們這些貪玩的孩子們。折一枝翠綠的柳條，做成口哨，單調(diào)的哨聲吹出來卻是那么美妙動聽。有時也會編一個綠色的頭環(huán)戴在頭上，然后扯起自己用掛歷紙做成的風(fēng)箏，在田間奔跑、歡笑。

等到柳芽長成了新綠，柳花褪去，又生出了鮮嫩的小葉子，這時候會出現(xiàn)一種昆蟲，大小如黃豆般，黑色居多，我們管它叫“黑豆牛兒”，每到黃昏向晚的時候，它們就會飛到那些鮮綠的柳枝上，多的時候一排一排的。我們每人拿著一個小瓶子，將它們一個個捉下來裝進去，然后拿回家。怕蟲子飛掉，我們還會提前往瓶子里裝滿水，把它們淹暈后再喂那些貪吃的雞。我們笑著看那些雞爭先恐后地吃，母親則笑著看我們，說，明天又可以多下幾顆雞蛋了。幼小的心，又多了一份期待和歡喜。

“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fēng)。”用不了幾日，風(fēng)中便會掛起一簾簾碧玉。春柳，帶給我童年無數(shù)的快樂，也化成我人生中美好的回憶。她帶著希冀，帶著美好，伴我走過了一個又一個柳暗花明的季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