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腸潭

洪維尊

苦腸潭是古山村口郊外的一泓清池，人們不知道其形成于何年何月。

也許，是地殼運動引起地面塌陷，洼地積水成池？也許，是山上的泥石流堰塞溝壑，截流而成水泊？也許，是天上隕落的流星墜地，砸出的坑洞積雨成潭？由于沒有確切的記載和地質科學論斷，其成因不得而知。

苦腸潭、烤卵潭、古塘潭、苦楝潭、許塘潭、孔潭……一連串的叫法似乎都是它的名稱，細細深究又令人莫衷一是。

對其名稱由來，多方尋訪無果，卻耐人尋味。

據村中老人講，苦腸潭以前是淺淺的一汪水泊，處在緊鄰村莊的郊野，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來，才被新建的房屋包圍了。

我勘察地理概貌，認為其源頭集水區主要來自文筆山北坡的徑流。因為所在地勢較高，華表山的潺潺流水，沿著山澗彎彎曲曲地流經此地卻沒有注入其中，只得與你擦身而過；似乎特地為邀你同行而來，接納了你漫溢出來的水，形成的小溪把村莊一分為二。匯聚在一起的水流同為后蘆溪的上游水系，在奎霞與?港兩村交界的公溝注入浯江海域。

較早時候的苦腸潭，四周都是土岸，崩落的泥土淤積其中，導致庫容下降。二十世紀五十年代興修水利，人工戽干池水，清淤疏浚。眾人挖掘淤泥，肩挑背扛搬運上來，在靠近村莊的一側壘土堆成高出地面的壩體，并對堤岸不斷加高、加厚。

堤壩筑起以后，潭水變深了，庫容增加了不少。自從有了抽水機從幕僚西溪提水貯豐補歉后，水面甚至高過潭外村子里的屋脊。西北角有一條水溝，利用地勢實現自流灌溉，只要一柄鋤頭照料就可以澆灌數百畝的田地—浮現在我眼前的是稻穗飄香、瓜菜滿園的一派豐收景象，而這怎么會稱其為苦腸潭呢？

我念小學二年級時，學校曾組織勞動課教學，學生兩人一組跌跌撞撞地抬著一小水桶水，用來給班級栽種的南瓜和中草藥澆水。

那一年正遇上干旱，苦腸潭水被生產隊的社員三級戽水戽干了，我們走到潭底舀起的都是半桶泥沙半桶水。

記憶中印象更多的是，苦腸潭碧波蕩漾。潭邊溝渠外，是第二生產隊的牛棚。盛夏傍晚，農忙耕田犁地的老黃牛入欄前，就在潭邊飲水止渴。跟在牛媽媽身邊的小牛犢，把前腿踏入潭水，低頭作態而不飲水。清涼的潭水令小牛犢興奮無比，它翹起細長的小尾巴，在潭岸上來回奔跑跳躍，盡情地撒歡兒。

直到老母牛哞哞地叫，才跑過來，然后鉆進牛棚里，依偎著老母牛歇息。

晨曦下或是黃昏的霞光里，姑娘們擼高袖子挽起褲腳，站立在潭邊的水中洗衣服，不時響起銀鈴般的笑聲，伴隨著一圈圈的漣漪向潭中擴散。

如今，遠去的鄉村生活的景象，給人以無限的遐想。然而，這樣的水潭卻以“苦腸”命名，令人納悶兒，百思不得其解。

或許，是有了這泓清甜的池水，才結束了干旱年景盼不來天降甘霖、愁腸百結的日子；不再為戽水抗旱杯水車薪、手掌皸裂結滿老繭的勞累而煩惱。

忍饑挨餓、苦腸苦肚的歲月一去不復返。以之命名，為的是提醒后人飲水思源，不忘先輩篳路藍縷的創業艱難？或是激勵后人發揚艱苦奮斗的精神，不斷開拓進取？

在風水學說的范疇上，水為財富的源泉。太平興國年間，菊軒公肇基古山洪氏。先輩擇崗麓之地結廬而居，累十世因嫡傳單丁過代，其生不蕃，故而三遷其所。

居華表陽坡雞翅山之時，十世祖母延請地理名師堪輿古山地脈。師曰：“溪園換秧地，乃良宅福地。宜立宗廟，聚族而居。享萬年祀，世代人丁興旺，繁榮昌盛。”

聞諸族譜家乘所載，獲益匪淺。

當時的換秧地，就是今天大宗祠堂的所在地。苦腸潭在祖厝中軸延長線的位置上，按照村莊的地理分布格局和傳統風水觀念，這口池塘正是村莊的聚財庫池。

我恍然大悟：池與塘同義，庫池亦稱為庫塘，而潭則是池塘的泛稱。由此得知，最初的名稱應該是庫塘潭。因為諧音而成苦腸潭，應是連讀音近而成孔潭。加之以訛傳訛，或牽強附會，衍生出一長串別名。久而久之，意蘊深厚的真正名稱，反而淡出了人們的記憶。

由此可見，古山鄉村振興，題中應有之意的弘揚與傳承優秀傳統文化，不可偏廢！

信步水潭岸邊，眼前正熱烈奔放地開滿了醉蝶花。石砌岸堤與防腐木柵欄圍護，池塘拙樸的自然風貌消失不見了。

在鄉村開發建設的浪潮中，古山村的十一處池塘被填埋，僅有庫塘潭在文旅開發的規劃中得以保留下來。一幢幢別墅的身影倒映潭中，改變鄉村生活軌跡的人和事物的記憶，在腦海里陸續浮現。

苦腸潭，苦腸潭，為你正名恰當其時。鄉村振興宏偉藍圖大手筆擘畫，和諧新農村建設如火如荼。

龍騰盛世，春滿神州。

一泓池水清澈可鑒，新時代歷史機遇必將迎來千年古村的蛻變與飛躍，期盼與你共同見證。

竊以為，庫塘潭猶如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與追求的許愿池，就讓我們為你取個閩南語諧音相近的新名字：可能潭。

可能潭，可能潭，但愿鄉村生活美好的未來，一切皆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