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山詩話

黃常霧

商山有詩呢！

過了正月十五，農家生活就進入了正軌。女人們從娘家趕回來，開始操持家里。

孩子們穿起新衣，背上書包，又走進了學堂。男人們則整鋤修锨，在地里忙開了。墾完東溝的麥草，又挖西坡的荒地。“今年要多種些花生、洋芋?！薄翱葱蝿?，今年農產品的價格還要往上漲啊?！碧柹饋砹?，在料峭的春寒中紅彤彤地爬上了山岡。

山里浮了一層薄薄的霧氣，村莊溢出一抹朦朧的美。“天蒼茫，風清涼，太陽出來紅山岡。山上松林嘻嘻語，關照雄鷹漫滑翔。東溝旁，開荒忙，鄉土氣息沁心房。頷意薄霧盈盈去，漾滿山村溢和祥?！睔w耕來，在門前小溪擦把臉，到家放下鋤頭就吃飯。紅薯糊湯配酸菜，合口又開胃。端起飯碗，就蹲在院里邊吃邊曬太陽。鄰人們也端著碗，向陽吃著，偶爾聊些家常，大家也并不在意。吃完飯，又各自忙去了。女人們端出?；j，坐在院里太陽下做針線，男人們或扛起鋤頭又去鋤草，或挑起糞桶去種瓜、種洋芋，或拎耙提锨去園里種菜?！叭张兀L也細細。挑糞提鋤點洋芋。南川里，曠曠田野菜兒碧。卷煙吸，坐歇田畦。山鵲喳喳身旁嬉。逗我呢，清歌一曲媚天地?！蹦蔷爸率橇脫苋税?。山腳下又響起牧笛，與歌聲相呼應。

如是閑恬，桃花紅了又謝了，菜花黃了又結莢了，夏忙就過去了，麥子收在家里，人心里美著呢！干活兒也格外有精神氣兒?！疤栐飼r沒點風，鋤草玉米地。葉傷臂膊，蕊粘眉結，勞作當時，欲說無由，想唱無語，烘烘熱汗落地里。輕吁一聲抿嘴呢，一晌鋤得一畝一。”日子苦點，但苦得實在，苦得有味，況且還有另一番醉人的景致。入夜，月亮早已爬上來，星星眨著眼，蛐蛐兒輕吟著，而蛙們則高一聲低一聲地鼓噪著山村。于是，風就漫來了，夾帶著沁甜的莊稼香氣，拂在歸耕人的身上，漾得人心里癢癢的。歸來后，在溝里舒舒服服地搓巴搓巴，渾身輕松了許多，飯是大白饅頭，配著玉米酒，連吃帶喝。嘿！神仙也不過如此。這玉米酒，是商山獨有，玉米糝熬成糊糊，晾溫，放上特制的酒曲，焐上兩天就好了。喝時舀上半碗開水一兌，放上白糖，那味兒可絕了，甜中微酸，澀中略腐，特別醇香，溫溫地喝下去，既止渴又解餓。喝罷已有淺淺的醉意，正好挾床涼席，端杯茶，拎把扇子，鋪坐院里，與鄰人們一塊兒說笑?！耙埔溯p醉，七月向晚風微微。螢盈飛，柳流媚，婷婷月兒溢清輝。逸心朗身飄飄意，話與鄰人笑院內。扇輕搖，茶慢啜。夜色突迷不須歸，就席地上淡淡睡?！边@種愜意，是商山的有味呢！

忙忙碌碌就到了秋天，踏著詩情畫意挖花生、掰玉米、收黃豆、窖紅薯、種小麥，身子是疲乏的，心情是愉悅的，辛苦了一年，有了收獲。天公是不負人的，就看什么也帶味兒?！霸朴朴?，風柔柔。日暖山兒酥，清香和水流。柿子紅了陜南秋。輕煙浮村頭，玉米黃上樓。”當然，樂趣還是在勞作中?！皾鳚魃剑F，東溝西坡挖紅薯，酥酥風漫拂。吟吟蟀，默默樹，右拐左折衰草路，欣欣歸家屋。”到了冬天，風就呼天叫地，外面冷得要命，活兒沒有多少，就不出去了。

“擁在家里，圍坐火塘。攤開詩書看幾章，尋思致富的主張。漫溫黃酒，還煨肉香，稚子繞膝向爹娘，閑說家事日子長。”活在商山，平心靜氣，對水流情，看山含意，即使最平常的日子，也能活出滋味?！盎被ㄅ?，柳絮飛。鋤草園里，暖風輕輕吹。蔥搖花果拒蜜蜂，蝶演舞姿映春暉。天已晌，含煙歸。漫進村子，鵲兒嘻嘻追。到家一壺丹青茶，歇坐院中等飯炊?！蔽覍μ旃男?，天公待我多情，商山自然有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