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愛造園子的詩人

紙月

如果你從小就背誦過唐詩，相信你一定挑戰過那首超級長的《長恨歌》。這首詩不但名句頻出，而且道出了唐朝爆發“安史之亂”的歷史根源，有著重要的史料價值。《長恨歌》的作者是有著“詩王”“詩魔”之稱的白居易。但你或許不知道，這位我們熟悉的大詩人，還有另一項不得了的才能——園林設計。

千古詩篇筆下成

自隋唐時期實行科舉制度以來，書生讀書為的是考取功名，白居易也不例外。少年白居易讀書異常刻苦，甚至到了營養不良、口舌生瘡的地步。好在付出得到了回報，在科舉考試的“命題作詩”環節中，十六歲的白居易通過一首表現野草生命力與抒發惜別友人之情的五言律詩“斬獲高分”。這首詩是他的成名作，至今仍無人不曉。

賦得古原草送別

[唐]白居易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遠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又送王孫去，萋萋滿別情。

自此之后的十余年，白居易的仕途可謂一帆風順。他先是當上了進士考官、集賢校理，被委任翰林學士，后調往京城長安，官至左拾遺。因為詩文功底好，他頗受喜愛文學的皇帝唐憲宗的賞識。

白居易非常感激唐憲宗的知遇之恩。他發誓一定要把本職工作做好，成為皇帝的得力助手。那么，他的本職工作“左拾遺”是做什么的呢？從字面意思來看——拾起皇帝遺漏的東西，其實就是給皇帝挑毛病，指出他在治理國家方面的疏漏之處。

白居易的前輩杜甫就曾出任過左拾遺，結果因為勸諫過激，得罪了皇帝而被貶，一生顛沛流離。白居易顯然沒有從中吸取“教訓”，他到鄉間體察民情，多次上書皇帝，寫的內容全是黎民百姓遭受的艱難困苦，希望皇帝能夠補察時政。

建一座心靈家園

白居易顯然是既傷心又失望的。在江州的潯陽江上，他送別友人，夜晚的秋風本就蕭瑟，此時又傳來琵琶歌女的吟唱，琴聲頗有京城的特色。年老色衰的歌女訴說著自己漂泊的身世，這一幕讓白居易產生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慨，揮筆寫下了一首長歌《琵琶行》，送給歌女。

琵琶行（節選）

[唐]白居易

我聞琵琶已嘆息，又聞此語重唧唧。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失意的文人仿佛總能創作出好作品。對于白居易來說，除了寫詩，還有一個排解憤懣的方法，那便是建造私家園林。

私家園林早在魏晉時期已經存在，但由文人親自設計并賦予文學意趣的并不多見。唐朝開始，文人之中興起造園之風，白居易就是其中一位引領者。

任職江州司馬期間，白居易在風景秀麗的廬山選了一塊洼地，依著地勢和山間的美景，建了一處住宅，名為“草堂”。他在這里挖了個池塘養魚種荷，還弄出了些名堂。

草堂前新開一池，養魚種荷，日有幽趣（節選）

[唐]白居易

紅鯉二三寸，白蓮八九枝。

繞水欲成徑，護堤方插籬。

已被山中客，呼作白家池。

這個清泉繞舍、方塘幽趣的草堂讓白居易暫時忘卻了官場的失意，一度成了他的精神家園。他還特地將自己設計草堂的心得寫成了《廬山草堂記》一文。文中，他提到“敞南甍，納陽日”，把屋脊南面加高，以便讓陽光照進屋內； “木斫而已，不加丹”，蓋房的木材都用斧頭砍削，以保持原生態；“ 竹簾纻幃”，用竹子做簾子、用麻布做帳幕……簡樸的房舍方能與周圍的“洗耳飛泉”“石澗長松”相應和。

“東坡園”的“花癡”園主

花草樹木是園林造景的重要內容，白居易每調任到一個新的地方，總會考察當地適宜種植在園中的植物。挖地基、蓋房子、開溝渠這樣的重活兒，白居易自然干不了，若是種花栽樹，他常常親力親為，而且越干越專業。

翻閱白居易的詩集，你就會發現，他不僅是個大詩人，還是個被忽略的園藝大師。白居易在忠州（今重慶忠縣）任職時，在城東面的坡地上建起了一座園林，名為“東坡園”。他在園內種桃、杏、荔枝、山櫻桃和杜鵑，房舍周圍變得郁郁蔥蔥、色彩斑斕。他還不忘用文字記錄下栽種園林植物的過程和經驗，留下了《東坡種花二首》《有木詩八首》等詩篇。

東坡種花二首（節選）

[唐]白居易

持錢買花樹，城東坡上栽。

但購有花者，不限桃杏梅。

百果參雜種，千枝次第開。

天時有早晚，地力無高低。

紅者霞艷艷，白者雪皚皚。

游蜂逐不去，好鳥亦來棲。

有木詩八首·其八

[唐]白居易

有木名丹桂，四時香馥馥。

花團夜雪明，葉剪春云綠。

風影清似水，霜枝冷如玉。

獨占小山幽，不容凡鳥宿。

匠人愛芳直，裁截為廈屋。

干細力未成，用之君自速。

重任雖大過，直心終不曲。

縱非梁棟材，猶勝尋常木。

“東坡”這個名字會讓人聯想到宋朝的大文豪蘇軾。沒錯，蘇軾正是因為崇拜白居易，傾佩他的才情和審美，才以“蘇東坡”自稱。

洛陽龍門“香山居士”

白居易晚年在洛陽生活多年，期間送別了兩位摯友——元稹和劉禹錫，他也在晚輩李商隱的陪伴下仙逝于此。

白居易深愛洛陽的香山，這座山與龍門石窟隔河相望，風景美不勝收。唐朝佛教盛行，白居易甚至將自己的全部財產捐給了香山寺，自號“香山居士”，并最終選擇長眠于此。后世為懷念白居易，在他的陵墓周圍修建了一座“白園”，白居易如若有知，想必會深感欣慰。

只可惜白居易生活的年代離我們太遠了，他建造了那么多園林，沒有一處得以完整留存。好在這位大詩人用精彩的詩句告訴后人，世間曾有一方小天地，如此富有格調雅趣，那就是他的園林，也是他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