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浩 張青
摘? ?要: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加快發展方式綠色轉型”的明確要求。推動發展方式綠色轉型,提升制造業綠色全要素生產率是關鍵。“營改增”政策的實施對于稅收體制改革和企業發展的影響深遠。經過實證研究發現,“營改增”對制造業企業的綠色全要素生產率的影響主要是固定資產投資擠占了創新研發投入。該結論為制度性減稅政策完善,更好地發揮稅收激勵對企業的正向作用提供了經驗證據和政策啟示。
關鍵詞:稅收政策;“營改增”;制造業綠色全要素生產率
中圖分類號:F424? ? ? ? 文獻標志碼:A? ? ? 文章編號:1673-291X(2024)09-0131-03
隨著中國經濟的發展,環境保護問題也更加凸顯,黨的十九大首次將“必須牢固樹立和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寫入大會報告。基于此,提高企業綠色全要素生產率是實現經濟穩定可持續增長的重要途徑,以減稅為切入點降低企業稅負壓力,如何制定行之有效的稅收政策促進企業提升生產效率、幫助企業健康發展值得被進一步關注。“營改增”政策作為稅收政策改革中一項重要組成部分,重要的是通過刺激企業活力來刺激企業綠色創新研發投入,拉動綠色全要素生產率增長。但目前基于現實情況來看,“營改增”是否影響制造業綠色全要素生產率依舊是當前的熱門話題,本文主要針對這方面問題進行探討。
一、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一)“營改增”與企業綠色全要素生產率
政府與企業通過稅收政策緊密相關,“營改增”是我國稅收制度改革的重要實踐,目的是建設現代化稅收體系,對企業具有極大的影響效應和現實意義。袁始燁(2019)分析了“營改增”后企業的創新投入強度的改變,發現“營改增”之后企業的創新投入確實有明顯增加;錢曉東(2018)通過研究“營改增”政策對企業研發投入和專業化分工的影響,認為“營改增”確實能夠提升企業創新研發投入的強度;緩解企業的稅收負擔,能夠優化產業結構并刺激企業生產活力,而且可以刺激消費,推動經濟的可持續發展(馬金華等,2021;孫吉樂,2017)。
林伯強和譚睿鵬(2019)將企業生產效率逐步用綠色全要素生產率來替代,這樣更能考慮環境問題在當下企業生產中的地位,而綠色全要素生產率(GTFP)是探究企業綠色生產效率的重要指標,綠色全要素生產率的提高主要來源于以下幾個方面:首先是企業技術進步給企業帶來的生產率提高,主要是因為企業綠色研發投入的轉化、先進的生產技術和工藝、管理水平提高等方面的改變,熊彼特將其稱為產業的自我升級過程。此外,綠色全要素生產率還與資源儲備、交通條件、能源消耗強度、政府投資等不同稟賦有關。
參考波特假說,企業在短期會保持生產方式不變,此時的生產要素投入基本平衡,若此時增加企業綠色創新的投入,可能會增加企業的生產成本和財務風險,導致企業得不償失;從長期來看,更加先進的技術能夠改進企業的生產工藝或方法,形成創新補償效應,創新的成本由于生產率的提高得到彌補從而提高了企業綠色全要素生產率。綜上所述,本文提出假設:
H1:“營改增”在短期可能會降低綠色全要素生產率,但是在長期還是提高了企業綠色全要素生產率。
(二)“營改增”影響綠色全要素生產率的機制
在政策實施效果上,增值稅能夠疏通企業征稅鏈條,減輕企業的稅收壓力;所得稅稅率的降低能夠增加企業流動資金比例,緩解企業的融資約束,可以幫助企業優化生產,從而進一步提高企業綠色全要素生產率(鄭寶紅等,2018),但是在理性人假設下企業在投入決策方面會優先考慮經濟性,優先增加資本投入和生產擴張,增加固定資產的投入能夠最快地提高企業收益。在企業發展初期,企業會通過單純增加勞動或者增加資本供給的方式來提高企業效益,以勞動力的無限供給贏得穩定的資本報酬效應,但由于邊際報酬遞減規律,一味地增加投入只會限制企業經營狀況的改善,按照理論預期,企業的經濟增長必須轉到提高要素生產率特別是與技術進步有關的生產率上才能夠實現。所以本文做出假設:
H2:“營改增”在短期導致企業增加了固定投資而對綠色全要素生產率產生負的影響。
二、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
本文將綠色全要素生產率的值與“營改增”政策進行相關性分析。“營改增”政策是從2012年開始試點,往后逐步推廣到多行業,直至2016年對全國現代服務業實現了全面的覆蓋。為了防止其他稅種的改革對綠色全要素生產率產生影響,本文選擇的樣本數據為上市公司制造業,時間為2010—2016年,并且對樣本做了如下處理:一是去除制造業中數據不全,環境支出排污費披露不全的企業;二是剔除財務數據不完整、指標異常的上市公司,并對所有連續變量的極端值進行處理。經過上述篩除最終保留下剩余的所有上市公司的年度數據,并對企業綠色全要素生產率進行匹配。本文所使用的原始數據主要來源于國泰安CSMAR數據庫、wind數據庫以及《中國統計年鑒》。數據處理工具使用的是Stata 16.0、MaxDEA8.0以及Office 2019。
(二)變量定義
1.被解釋變量:綠色全要素生產率。主要的測算方法有距離函數、SBM模型等。本文借鑒Tone(2002)的方法,使用考慮非期望產出的綠色全要素生產率,計算的指標主要包括投入指標與產出指標,投入指標主要有勞動等生產要素,產出指標分為期望產出和非期望產出,期望產出選用營業總收入,而非期望產出使用排污費支出。
2.解釋變量:營改增政策。由于“營改增”改革是分時間分試點進行的,在上海實施是在2012年1月1日,而另外幾個省則分別在2012年下半年實施改革,大部分研究認為政策的實施并不會立即顯現出效果,故而廣泛地將2012年下半年實施的省份改革時點推遲為改革后一年,也就是2013年,上海的改革時點則設置為2012年,即政策實施當年。did為政策虛擬變量與時間虛擬變量的交互項,當制造業企業位于先行試點的九個省市,且時點處于政策實行及其以后年份,取值為1,否則取值為0,其系數為“營改增”的政策效應。
3.控制變量。本文主要從企業財務特征的角度選取一系列變量進行控制。對企業的個體特征進行變量選取,參考余東升等(2020)選取企業規模、總資產增長率、企業當期利潤率、企業資本密集度、有形資產比例、資產流動性作為控制變量。
(三)模型設計
本文根據“營改增”政策以準自然實驗構建了分時點的DID模型,實驗組為2010—2016年之間加入“營改增”試點的企業,對照組是還未實施“營改增”試點的企業,基于收集到的全部樣本數據構建模型如式(1)所示:
GTFPit=β0+β1didit+γcontrolsi+δi+εt+μit(1)
在式(1)中包含了被解釋變量和解釋變量,i和t分別代表企業和年份,controls包含了企業規模、企業資產等控制變量。首先檢驗“營改增”對企業綠色全要素生產率的影響,再分析其影響作用機制。
三、實證結果與分析
1.數據描述。企業綠色全要素生產率(GTFP)的均值為0.371,最小值為0.049 1,最大值為1.505,說明不同企業之間的綠色全要素生產率差距較大,整體偏低;“營改增”政策的虛擬變量均值為0.281,說明此政策的推進過程相對緩慢分散,符合多時點DID模型的使用要求;其余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符合一般預期。
2.基礎回歸結果。基礎回歸結果如表1(1)所示,核心解釋變量回歸系數為負,且通過了0.1的顯著性水平檢驗,這表明降低稅收可能在短期內會造成我國制造業企業綠色全要素生產率的下降;但是表1(2)將數據滯后三期再次進行回歸分析,系數為正,這就說明長期創新投入發揮了作用,帶動了技術的升級,提高了綠色全要素生產率,也符合一般發展規律且驗證了假設H1。在控制變量的顯著性方面,企業的利潤率(pro)、企業規模(size)、以及代表企業發展能力的資本增長率(tagr)都在0.01水平上顯著,說明這三者對于企業綠色全要素生產率的影響顯著。
表1? 基準回歸結果
由于擴大生產能夠直接帶來經濟效益,“營改增”推動了制造企業的規模發展進程。因此,固定資產投入會對技術創新產生一定的擠出效應。但是隨著企業高端、綠色技術要素投入的增加,企業創新能力提升、綠色技術進步會對綠色全要素生產率的影響逐漸加強。
且我國下一階段發揮技術進步與規模經濟的協同作用才是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
3.機制檢驗。在受到“營改增”政策的影響之后,綠色創新投入在短期內無法形成效益,所以企業的固定資產的投資比例會增加,對于綠色生產的創新投入會造成一定的擠占。而固定資產投入增加在一定規模經濟條件下會對綠色全要素生產率產生負面影響,主要是由于生產效率的降低和污染排放的增加。通過引入固定資產增加額在每期營業收入中的比例(sasst)并再次進行基準回歸,結果顯示,“營改增”確實顯著提高了固定資產在企業資產中的比例,并且在固定企業個體和時間變量之后,這一影響仍然顯著,這也證明了前文的假設H2。
4.穩健性檢驗。本文采用安慰劑檢驗進行穩健性分析。考慮將原先解釋變量did改變政策處理時間點,將時間推遲到2014年產生新的交互項虛擬變量did,檢驗結果如表2所示。從表2中第一列可以看出,檢驗結果的交互項系數并不顯著,再次證明制造業企業綠色全要素生產率的影響確實是由“營改增”政策推動的。
為了實證結果的客觀性考慮,所以本文又增加了控制變量。考慮到企業財務結構的不同對生產的影響,選取有形資產比率(physical)作為控制變量;企業生產經營的短期改變能力取決于企業資產的流動性,故而選擇流動資產與負債的比值這一新的控制變量流動比率(cr)。從表2第二列結果可以看到,安慰劑檢驗和增加解釋變量之后回歸結果基本一致,系數依舊為負且顯著。
四、研究結論與政策啟示
本文計算了超效率SBM模型,測算出部分制造業綠色全要素生產率,并探究了“營改增”政策對制造業企業的綠色全要素生產率的影響,得出以下結論。一是“營改增”之后制造業企業綠色全要素生產率在“營改增”時有短暫下降的趨勢,但是在“營改增”之后技術進步的影響開始逐漸上升。這是由于“營改增”政策對于制造業的綠色創新投入會被固定資產投資所擠占。二是長期來說,“營改增”促進了企業技術創新,對企業的綠色創新有激勵作用。三是“營改增”對制造業綠色全要素生產率的異質性結果具體表現為:“營改增”對于成熟期企業、國有企業的影響更為顯著。
基于上述結論,本文得出以下政策啟示。第一,堅決完善結構性減稅政策體系,發揮稅收政策對企業創新的激勵作用。“營改增”作為一項重要的減稅政策,對企業的結構性改革影響是長遠的,著重釋放了企業融資壓力、降低企業的稅負水平進而促進企業綠色創新。針對性實施減稅政策,企業需要堅持可持續發展理念,稅收優惠的主要目的就是促進企業綠色創新,降低稅收負擔讓微觀主體有更大的發展空間。在實際操作層面,也需要時刻關注和評估政策影響效應,保障企業生存發展空間,從而優化企業生產發展選擇,助力其實現轉型升級。第二,結構性減稅效果的實現在于有針對性地制定實施,對于稅收政策獲益受眾要更加精確。本文研究發現,“營改增”對非國有企業和大型企業綠色全要素生產率的影響效應更強。“營改增”政策效應會隨著企業所有制性質、規模和自主創新能力的不同而表現得不盡相同。因此,在推廣減稅政策時,可以細分征收對象,以更好地發揮政策激勵效果,提高企業的綠色全要素生產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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