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竟軒
記得小時候,有年盛夏,鳥聲嚶嚶,蟬鳴不絕,院子里的古樹上一片熱鬧,樹下卻格外安靜。此時,爺爺和他的老朋友們正圍坐在石桌旁,下著象棋,一會兒來一句“哈!將軍”,一會兒來一句“唉,差點就贏了”。
我被他們的聲音吸引了過去。只見爺爺和他的朋友們正抓耳撓腮,想著下一步棋該怎么走。我看著看著,也漸漸有了興趣。畢竟,初生牛犢不怕虎,在爺爺的老朋友們走后,我便纏著爺爺和我下幾局。爺爺是象棋高手,每次都能輕易將我擊敗,可我毫不氣餒,一次又一次地向他發起挑戰,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啊?怎么又輸了?爺爺,我們再來一局。”這時,爺爺總會慈祥地看著氣急敗壞的我。而下一局,我還是被他無情地殺了個片甲不留。最后,爺爺可能也累了,覺得實在沒意思,就“放水”讓我贏了一局,我這才心滿意足地離去,不再糾纏。
幾年后的一次除夕夜,我和爺爺視頻通話。通過屏幕,我再次看到了家鄉皎潔的明月、溫馨的小院以及小院里挺拔的古樹。樹上掛著幾只燈籠,發出微弱的光,照亮了擺著象棋的石桌。我一時心血來潮,想和爺爺隔空對弈一局,爺爺欣然接受。“雙車脅士”“海底撈月”“雙馬飲泉”……我們大招頻出,下得酣暢淋漓。此時,我的棋力已大有長進,但還是以戰敗告終。
又過了不知多久,有一次,爺爺坐飛機來廣州處理一些事情,比較匆忙。直到臨走前一天,我才有機會跟他下一盤棋。這次,我絞盡腦汁,勝利在望,可爺爺再不走,就趕不上飛機了。無奈之下,他只好放下棋子,與我揮手告別。沒想到,這一走,就是永別。
第二年春天,我回到家鄉,家門前的臺階上布滿了灰塵。我打開門,激動地喊道:“爺爺,我回來看你了!我們下盤棋吧。”
沒人回應,直到我看見掛在墻上的黑白照片,這才想起來,爺爺前段時間已經去世了。
“哥哥,哥哥!”弟弟在院子里喊我。
“怎么了?”
“我們來下盤棋吧。”弟弟坐在石桌前的凳子上,滿臉期待。
“好啊。”
我坐到爺爺曾經坐過的位置,將象棋擺好,就像小時候爺爺和我下棋一樣。一旁的古樹依舊生機勃勃,長出了不少嫩綠的新芽,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寧靜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