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家的胡同,記錄著我的童年。它如一本厚重的圖冊,老北京的市井濃情、人間煙火、鄰里融洽,就從這青磚灰瓦的窄巷深弄里繪起,與草木共鳴的是濃濃的人情味。
京城春花,皆可成肴。當一串串槐花掛上枝頭,滿胡同都飄著槐花特有的清香。放學后,大人們還沒有下班,小伙伴們就每人打一竿子槐花走向林奶奶家。別看林奶奶九十多歲,還健康得很呢,她做的各樣小食,都是我們放學后晚餐前的美味點心,而最后一道美味一定是槐花粥。林奶奶先把槐花細心地用一塊塊又小又薄的棉布包起來,待粥煮熟就丟進花包,再一滾,軟綿的槐花瓣就透出清甜的汁水,與雪白的米粥融合在一起,調和了之前口中所有的味道,清香芬芳。我們總是情不自禁喝了一碗又一碗,最后腆著滾圓的小肚子跟著不停道謝的大人回家了,耳邊是林奶奶滿是笑意的叮囑:“明天放學還來啊——”
夏夜湛湛,幽暗深邃的胡同亮起了燈光,搖著蒲扇的大爺們聚在一起操著濃濃的京腔拉家常,而我則正為準備期末考試背單詞發愁。姥姥看出了我的艱難,拿上一碗剛剛冰好的杏仁豆腐,不緊不慢拉著我往外走:“換換腦子吧!”胡同里的小花園中,大家一邊納涼,一邊各自“表演”著自家絕活。小中子變的魔術手法飛快,英子姐的繞口令說得又利落又清楚……我一邊驚嘆一邊鼓掌,真是羨慕,杏仁豆腐早忘在一邊。姥姥看著我意味深長地說:“他們天天練哪!哪兒能不出絕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