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一輩子

我3歲的時候，有一次弄濕了褲子，父親要打我，母親護短說：“你怎么不害臊，他還是個小傻瓜呢……”

我12歲的時候，從母親錢包里拿了兩毛錢，買了冰淇淋。母親要打我，爺爺袒護說：“別打他，他還是個小孩子，不懂事，長大了就知道了……”

我20歲進了工廠做工，生產出了廢品，工廠因此沒有完成生產任務。工會主席替我說情：“他剛來不久，沒經驗，要帶一帶。”

我40歲的時候，一次與同伴喝酒，喝得酩酊大醉，滿街上的人都聽到我扯著嗓子唱歌。一位退休的老師傅向著我：“年輕人嘛，我要像他這個年紀，不也是這種樣子……”

我60歲的時候，鬼知道是怎么搞的，把自己的錢同公款弄混了。有人告發我，硬是叫我賠了錢。也有人說：“你還想拿他怎么辦？他都60歲了，糊涂了……”

如今我70歲了，早就退休。前天，我那12歲的小孫子從他母親口袋里拿了兩毛錢買口香糖，他母親拿皮帶要打他。我為小孫子講情：“他還是個小孩子，不懂事，長大了就明白了。”

（摘自《讀者·讀點經典》2023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