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家的葡萄就是小姐身子丫鬟命,脾氣大得很,心眼小得很。有一天,一枝葡萄突然葉子全部脫落,只剩下光光的枝桿,在葡萄群體中一枝獨裸和一枝獨瘋。我想了好一會兒,才記起來前一天給它修剪過三四片葉子,意在清除一些帶蟲眼的破葉,讓它更為靚麗。肯定是我那一剪子惹惱了它,讓它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來了個英勇地以死抗爭。你小子剪什么剪?老娘躲不起,但死得起,不活了!
其他各株葡萄也是不好惹的家伙,不容我隨意造次。又一次,我見另一株葡萄被風雨吹得歪歪斜斜,好心讓它轉了個身子,攀上新搭的棚架。我的手腳已經輕得不能再輕,態度已經和善得不能再和善,但還是再次逼出了驚天動地的自殺案,又是一次綠葉呼啦啦盡落,剩下光桿一根,就像被大火燒過了一般。直到兩個多月后,自殺者出足了氣,耍足了性子,枯桿上才綻出一芽新綠,算是氣色緩和,心回意轉。
當然,也許葡萄脫葉不是因為脾氣太大,恰恰是因為膽子太小。它們剛從遙遠的地方移植山峒,人生地不熟,舉目無親,無依無靠,怯生生地活得提心吊膽,一遇風吹草動還不嚇得死去活來?
這也是可能的。
相比之下,梓樹就沉穩和淳厚得多。工匠們建房施工時,把一棵礙事的小梓樹剁了,又在樹根旁挖灶熬漿料,算是刀刑火刑無所不用其極,足足讓小樹死了十幾遍。不料工匠離開半年之后,這樹蔸無怨無悔,從焦土里抽枝發葉,頑強地活了過來,很快撐起了一片綠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