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龍珠》之父鳥山明

“一股強大的氣消失了”

如果說故事完結是它的第一次結尾，那么創作者的離世，似乎意味著奇跡的徹底終結。

2024年3月1日，日本漫畫家鳥山明因病去世，享年68歲。你可能對他的名字不熟悉，但一定聽過《龍珠》和《阿拉蕾》，他的漫畫作品是全球幾代人的童年回憶。

《龍珠》，從1984年開始連載，11年后完結，這部燃燒了鳥山明大半青春的漫畫，成為日本漫畫史上最成功、最賺錢的作品，全球銷售量4.2億冊，后續衍生的動畫、電影、電子游戲數不勝數。

《龍珠》講述了一個熱血少年的成長故事——主人公孫悟空為了集齊七龍珠，一路破除障礙，步步升級。后來他長大，結婚生子，開枝散葉，成為宗師，不斷收獲，不斷失去，為拯救他人而自我燃燒，進化出超級版本，最終死去。

好在，《龍珠》里，死亡從來不是結束，死去和活著的差別，除了生活在兩個世界，不常見到彼此以外，就是腦袋上頂了個可愛的小圈。在線條勾勒的世界里，那個小圈像是一種提示。它告訴你，死后也沒那么可怕，那些離去的人都還在，不過是多了一個頭飾。集齊龍珠，一聲召喚，他們隨時回來拯救世界；也像是一種獎章，為那些奮斗過的、歷經滄桑的，又或者只是無奈當“炮灰”的一生加冕。

在漫畫里，鳥山明就這樣不厭其煩地為這些生命戴上可愛的小圈，獎勵他們哭過、笑過、活過。而現在，這個小圈輪到我們給鳥山明戴上了。

職高生闖漫壇

鳥山明1955年出生于名古屋西北部的鄉村，他喜歡手冢治蟲和華特·迪士尼，豐富他童年生活的是《鐵臂阿童木》和《101忠狗》。他熱衷臨摹這些作品，甚至因此成為學校里的繪畫明星。高中時期他進入設計學校，嗜好漫畫的他加入了“漫畫研究同好會”，不久還當上了社長。畢業后，鳥山明放棄繼續深造，在當地一家廣告公司擔任繪畫設計師，“每天所做的就是為百貨商店寫傳單”。由于工作本身沒有創造力，而鳥山明又很抗拒早起，“每個月有一半的時間會遲到”，他在三年后選擇了離職。

之后，鳥山明靠著畫插畫維持生計，并不斷向漫畫雜志投稿，尋找機會。他的命運轉折點來自白泉社的現任社長鳥島和彥，一位享有“傳奇編輯”之譽的伯樂。鳥島和彥曾是《周刊少年JUMP》的編輯長、集英社常務董事。當時鳥島還是個剛入職《周刊少年JUMP》不久、20多歲出頭的年輕編輯，他從400多份每月新人獎的提交作品中發現了鳥山明，感受到了他的潛力。

盡管鳥山明的早期作品還不成熟，但鳥島以“現在雖然畫得不夠好，但努力的話，將來會有成就”這樣的話語不斷鼓勵他，同時也對他要求十分嚴格。在《阿拉蕾》首次連載前，一年時間里，鳥島退回了鳥山明500份原稿，彼此在不斷的嘗試與磨合中前行，“我是新手，他也是新手。畫了500頁我們倆才都滿意。”喜歡睡懶覺的鳥山明在畫漫畫上倒是十分勤懇，鳥島贊譽：“鳥山明是一個幾乎不拖稿的漫畫家，十分敬業。”

《阿拉蕾》這部漫畫，講述了人形機器人阿拉蕾和她的創造者則卷千兵衛博士在企鵝村的歡樂冒險。在《周刊少年JUMP》連載后，在日本大獲成功。憑借這部作品，鳥山明的年收入就超過10億日元，成為當時日本漫畫界收入最高的人。

《龍珠》的冒險，被更多人繼續

鳥山明在連載《阿拉蕾》5年后，決定結束這部深受讀者喜愛的作品，“我還想嘗試畫些不一樣的作品，不愿被標簽化”。然而，作為結束一部人氣漫畫的交換條件，他面臨必須創作一部新連載的任務。

那時，成龍的功夫電影在亞洲大受歡迎，鳥山明也深受吸引。《龍珠》的靈感之一便來自成龍電影《醉拳》。鳥山明喜歡邊看成龍的電影邊繪制漫畫，于是鳥島便提議：“既然你這么喜愛功夫電影，不如試著創作一部以功夫為主題的漫畫吧。”這促成了鳥山明以《西游記》和《南總里見八犬傳》為靈感，創作出主人公孫悟空和伙伴們尋找七龍珠的冒險故事《龍珠》。起初，《龍珠》的人氣并不高，但在鳥島建議其“故事中增加更多力量”后，《龍珠》的人氣急升。

1995年，《龍珠》連載500回的紀念版帶動《周刊少年J U M P》賣出653萬冊，成為當時日本漫畫界當之無愧的銷量霸主。鳥山明徹底成為國民級漫畫家。

鳥山明也嘗到了成功帶來的一切——和偶像成龍合影；成為人人追捧的漫畫大師；在他創作最為鼎盛的時期，因家里到機場的路不好走，鳥山明打算搬家，日本名古屋政府為保證其順利前往東京交稿，市長親自拍板：修一條從鳥山明家到機場的高速公路。

《海賊王》《咒術回戰》等無數經典漫畫中都有鳥山明繪畫方式與人物、故事設定的影子。日本漫畫界的一眾大佬，相當一部分是鳥山明的迷弟。《火影忍者》的作者岸本齊史說：“我跟《龍珠》一起長大，他的漫畫已經很自然地成為我生活中的一部分……他（鳥山明）是漫畫之神……”《灌籃高手》的作者井上雄彥曾說，《龍珠》是他最喜歡的漫畫，是他心目中的漫畫標桿。《J O J O的奇妙冒險》的作者荒木飛呂彥認為，孫悟空契合了少年漫畫的“黃金法則”，加上鳥山明出神入化的畫技，成就了一部所向披靡的漫畫，和一個“終極的頂梁柱”般的傳奇角色……

鳥山明去世的消息傳出來后，《龍珠》漫畫、手辦周邊等搜索暴漲，沖上購物熱搜，有網店里的《龍珠》漫畫直接售罄。當然，《龍珠》最重要的成就，不只是那些輝煌的發行數據，而是影響了后世一批漫畫作品，真正參與了幾代孩子的成長，用最熱血生動的方式告訴他們什么是勇敢和善良。在其影響下，無數孩童都曾握緊拳頭，咬緊牙關，全身顫抖地發出“啊啊啊啊啊”的憤怒之聲，想象自己變身“超級賽亞人”的樣子。

盡管身上光環耀眼，鳥山明本人卻謙虛可愛得很，成名之后也執意常年居住在鄉下，對于種種贊美，他往往強調：“我的漫畫就是純粹的娛樂，只要能讓人們享受片刻的快樂，那就夠了。”當被問及對當代漫畫家的期待時，鳥山明說：“現在的漫畫家畫得都太好了，我更想看到那種能讓人一邊大笑，一邊覺得‘這個人是傻瓜吧’的作品。”一種坦誠的善良和傻氣，或許是鳥山明作品的獨特魅力所在。

假如世間真的有龍珠，一定會有許多人跑遍世界各地尋找，人們會召喚神龍許愿，讓鳥山明拿著神奇的畫筆，帶著燦爛的笑容回到人間。如果再次見到鳥山明，他可能笑著招手，一切如常，只是頭上加了個圈。

資料來源：《三聯生活周刊》《看天下》《新周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