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圣母院，五年再復興

白莉莉

2024年2月15日，巴黎圣母院尖頂周圍的腳手架正在進行拆除作業

五年前的4月15日，一把火，讓巴黎圣母院進入了“休眠狀態”。法國總統馬克龍在起火當天信誓旦旦地說，五年之內必然要把巴黎圣母院修好。在許多不看好法國效率的人看來，這種“軍令狀”基本上不可信。

如今五年過去了，這個可以稱得上是“法蘭西第一IP”的文化地標，越來越接近和所有人重逢。

在2023年12月，馬克龍造訪巴黎圣母院，對修復工作進行視察，他表示，2024年12月8日，圣母院將如期重新對宗教活動及公眾開放。

馬克龍頭戴白色安全帽，在圣母院視察重建工作之時，大家已經注意到，巴黎圣母院的塔尖已重新安裝完畢，高達96米的巴黎圣母院已經再次屹立在巴黎的天際線中。

等到了2024年3月，圣母院修復工程總負責人菲利普·約斯特對法國國會正式表態，稱整個工程基本能按期完成，最關鍵的，整個圣母院的修復成本，目前還沒有超出當年的預算。

重建工作的負責人讓- 路易·喬治林

馬克龍去年視察圣母院時重申承諾：“我們遵守原定日程，這是人們熱切的期望，也將展示重建古跡的法國形象。”那么，適逢百年奧運重回巴黎的2024年，如果我們以五年為一個刻度，重新審視一下巴黎圣母院的重建過程，會浮現出哪些歷史遺憾和意外之喜呢？

圣母院塔尖，最關鍵一環

要說起巴黎圣母院的重建，就不得不提一個名字：讓-路易·喬治林。他是法國陸軍上將，2006年至2010年期間擔任國防參謀長，并且獲得過法國國家榮譽軍團勛章。2019年4月17日，喬治林被任命為特別代表，負責監督巴黎圣母院因火災嚴重受損后的重建工作。

上任幾個月后，他就在文化事務委員會的聽證會上，當面斥責了圣母院過去的首席歷史建筑師菲利普·維倫紐夫。“我已經跟他解釋過好幾次了，我會再次告訴他：讓他閉嘴，我們會有智慧地前行，這樣我們才能冷靜地為圣母院、巴黎和世界做出最好的選擇。”

按照喬治林的說法，圣母院有很多不同的工作要做：框架、繪畫、石頭、拱頂、管風琴、彩色玻璃窗等等。據了解，法國各地每天都有約1000人致力于巴黎圣母院的修復工作。

在喬治林的領導下，圣母院的安全施工階段從2019年4月持續到2021年8月，這是整個重建過程中最長的階段。實際修復工作于2022年春季開始，隨著截止日期的臨近，修復進度加快。真正的難點在于重建最具標志性的尖塔。事實上，自19世紀以來，圣母院的尖塔就從來沒有被重建過。

根據《讀懂教堂：從建筑到藝術》一書的介紹，屋頂正中106米的尖塔高聳挺拔，塔頂十字架直插藍天，據說耶穌受刑所用十字架及其冠冕，就是在十字架下面的球內封存。據史料記載，這尖塔并非一開始就有，也是后來加上的，是19世紀由建筑師Viollet-Le-Duc設計和主持修建的。

2019年4月15日，巴黎圣母院遭遇大火

被大火毀掉之前的巴黎圣母院內部

自19世紀以來，圣母院的尖塔就從來沒有被重建過。

圍繞是否完全復原這個塔尖，不同背景和身份的專家有不同的觀點。參與圣母院重建的英國建筑師諾曼·福斯特就認為，重建團隊完全可以另辟蹊徑，用一個玻璃和鋼頂蓋，取代大教堂被毀壞的屋頂。

福斯特后來向《泰晤士報》談到了他想為這座被火災摧毀的大教堂建造一個“明亮、通風”的新屋頂：之前的閣樓空間可以追溯到12世紀，昵稱為“森林”，因為它包含1300個木框架，每個木框架都來自一棵獨特的橡樹—大量的木材很可能助長了肆虐的火災。而在福斯特看來，安裝一個玻璃頂蓋，其拱形模仿原來的木質屋頂，并配有輕質鋼支撐肋，這樣新的尖頂由玻璃和鋼制成，還可以在底部造出一個觀景臺。“以最先進的建筑技術改造巴黎圣母院，何樂而不為呢？”福斯特說。

這個方案在互聯網上引發了激烈的討論。有網友指出，閣樓空間下方的石頭拱形天花板會阻礙內部的光線，并且會攔截從歷史悠久的彩色玻璃窗射入的任何光線。有人甚至直接揶揄福斯特不懂法國文化：“這是一座哥特式大教堂，而不是埃塞克斯的一座會議中心！”

福斯特并不是唯一一個提出以現代視角解決圣母院重建問題的建筑師。法國建筑師保羅·戈達特和皮埃爾·魯塞爾的工作室，同樣認為改造成玻璃屋頂可行；NAB工作室建議用植物溫室代替過去圣母院最具標志性的塔尖；建筑師讓-米歇爾·威爾莫特甚至呼吁圣母院使用鈦屋頂……

最終，法國選擇了最穩妥的塔尖重建方案：維持原樣。據法國文化部公布的消息，這座正在建設的塔尖，與2019年4月15日在大火中被毀的原始塔尖完全相同。

塔尖修復完畢，但將軍卻一去不返。喬治林去年8月在法國山區遠足時不幸去世，而根據法國總統府發布的公告，馬克龍“特別向喬治林將軍致敬”，稱他在修復工程中發揮了決定性的作用。

法國電視二臺則表示，正是喬治林將軍的努力和堅持，才讓巴黎圣母院修復工程的順利推進，并按照預定日期完工。為了表彰其功績，應總統馬克龍的要求，喬治林的名字已被鐫刻在圣母院尖頂的一個立柱上。

艱難重建與意外之喜

主持重建的將軍離去，讓在雨果筆下婉轉哀嘆的巴黎圣母院更添一絲悲壯。但在重建過程中，也不是沒有意外之喜。

據法國《費加羅報》的消息，法國考古研究人員在火災現場發現，早在800多年前巴黎圣母院修建的第一階段，就運用了鐵夾固定多個石塊的工藝。年代測定和金屬成分分析結果也印證了這一判斷。所以，巴黎圣母院極有可能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采用這種工藝的教堂建筑。

除了可能采用了獨創的鐵夾固定石塊工藝，借著這一次重建，古建筑專家還解開了另一個謎團：為什么一座中世紀的建筑能夠達到如此的高度？

自1163年動工后，巴黎圣母院很快就憑借新技術成為了當時最高的建筑物。它的五座中殿高達32米，配合細支柱的交叉肋拱頂以及中殿外部的開放式扶壁拱，墻體的結構負重得以減輕，從而讓建筑得以進一步向上發展。在隨后的幾百年間，人們還使用鐵制加固構件來進一步穩定以石材和木材為主的結構。

2022年3月15日，考古學家在圣母院地下發現古老石棺

過去失落的屏風，原來一直藏于教堂之下！

修復初期，考古學家已在圣母院的中殿位置發現保存良好的彩繪雕塑和“已丟失”的教堂屏風部分。這個建于公元1230年的柵欄，是早年用于分隔會眾和神職人員跟合唱團而設；部分屏風一直都無法尋回，只有少部分被移至盧浮宮展出，萬萬沒想到的是，過去失落的屏風，原來一直藏于教堂之下！

重建過程中，還發生了另一件奇事—在教堂里，出現了一個古老的石棺！

試想一下，在法國乃至歐洲的文化地標—巴黎圣母院的底部，竟然埋著一個石棺、一段歷史、一個秘密。但回頭一想，我們似乎也就不奇怪了：巴黎圣母院其實也是一座墓地，因為它本身擁有400個名字的墓志銘。當然，歷經多個世紀，這個在今天才被發現的石棺，沒有在過去的多次工程中被毀壞，考古學家克里斯托弗·貝斯尼爾認為，這本身就稱得上是一個“奇跡”。

除了古墓，巴黎圣母院的地板下還發現了彩繪雕塑元素，后來根據鑒定，這些都是13世紀隔墻的一部分。隔墻，指的是分隔祭壇和中殿的建筑元素，中殿是一個狹長的空間，一側為一排柱子，或者兩側各為一排柱子。

浪漫主義作家雨果筆下那個兼容并蓄的巴黎圣母院，在歷經五年風雨后，為我們展現了一卷“重建悲壯錄”。

馬克龍去年表示，在重建的同時，還將建造一座展示巴黎圣母院歷史的博物館。“這不僅是一個歷史博物館、藝術博物館，還將是一個反映巴黎圣母院修建和發展歷史的博物館。”

在巴黎圣母院12月開放的那一天，如果你有機會去到巴黎，希望你在瀏覽重建后的圣母院的同時，也能去旁邊的博物館，從頭看看這座宏偉建筑的重建全過程。相信你一定會看見難與易，看見起與伏，看見開與合，看見悲與喜。

責任編輯何任遠 hry@nfcma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