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里窗外的青春

橋英

夕陽的紅光，破碎在學校的每一個角落，我騎著自行車，在這碎片里穿梭，無意間從高三的教學樓外路過，不經意地看向窗里的學生。

我曾是窗里的學生，如今已是窗外的人，但卻對窗里的學生們產生了好奇。都說三歲一個代溝，這批學生比我小了六屆，滿打滿算也是兩個代溝了，不同時代的人總該有不同的青春吧。我放慢了騎車的速度，往窗戶里張望，學生們穿著藍白色的經典款校服，大多數都規規矩矩地坐在座位上，少數學生交頭接耳，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樣。恍惚間，我看到了六年前的自己，還有六年前我身邊的那群人。

那時，每每晚飯后，我們會為天邊絢麗的紅霞而駐足窗邊，會為樓外跑過的一只斗志昂揚的小白狗而喝彩，會為樓上班級從窗邊拋下的氣球而歡呼……在厚厚的課本與數不清的試卷外，我們對窗外的世界充滿了好奇。即使目之所及皆不如書里的知識豐厚，心之所感皆不如書里的言辭優美，我們也還是向往窗外，因為窗外有廣闊的天地。窗外的誘惑實在太大了，我很想走進那個世界，那個大人的世界，那個即將成為大人的我的世界。

如今，我已經成為窗外的大人，我卻艷羨起窗里的學生。埋首是無盡的書卷，抬頭卻是年少時不曾在意過的短暫且珍貴的青春。我的心泛起一陣漣漪，不斷往我的記憶深處蕩去。窗里的故事，是青春的故事，我把這些故事翻出來，一頁一頁地回味，酸甜苦辣咸，五味齊齊涌上了心頭。

驀地，我看到一個學生站在窗邊沖我揮手，心頭雜陳的五味霎時匯聚成一股暖流，從胸口涌上眼眶，一直溫暖到我微微翹起的嘴角。我也想向這個學生揮手，可我實在不會單手騎車這一技能，剛松一點車把，整個車身就歪歪扭扭起來。我猶豫著要不要停車，可就在這一瞬間，我便騎過了高三的教學樓。

萬分遺憾，在下一個路口我便掉頭騎了回去。窗里的學生似乎正值休息時間，教室里零零散散的、低低的吵鬧聲從窗邊偷偷跑出來，我找不到那個向我揮手的學生了……

我停在教學樓前，靜靜地看著窗里的學生，也看著曾經的自己。高三的樓前，突兀地停著我與我的自行車，窗里的學生很快注意到了我。他們三三兩兩地擠在窗邊，似乎在看遠處的夕陽，也似乎在看不遠處的我。

我向他們揮了揮手，教學樓里瞬間傳來連綿起伏的歡呼聲。窗邊趴滿了藍白校服的學生，他們紛紛沖著我揮手。我想說些什么，可喉嚨卻比眼睛先決堤，我哽咽了。

窗里的人打量著我，窗外的我遠遠地望著他們。曾幾何時，我也是窗里的人，也曾這樣渴望著窗外的世界。我深切地知道，那時的我，就像現在的他們一樣，會為每一天尋常的夕陽而著迷，也會為一個向他們招手的陌生人而雀躍。

原來，窗邊的青春，還是我在窗里時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