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板橋派』最初是由李斗在《揚州畫舫錄》中提出。對『板橋派』成員的研究由周積寅、卞孝萱列出名單。兩者名單有異同,后者對前者有創新。但兩者共同不足是沒有涉及現代與當代。筆者根據相關資料對『板橋派』的成員做些補充,并分析『板橋派』的成因及成敗的啟示。
關鍵詞:『板橋派』『板橋體』『鄭家樣』
鄭燮(一六九三—一七六五),字克柔,號理庵,又號板橋,清揚州府興化人。康熙秀才、雍正舉人、乾隆進士。善詩詞,工書畫,其詩、書、畫均曠世獨立,世稱『三絕』。生平狂放不羈,多憤世嫉俗的言論與行動,為『揚州八怪』重要代表人物。
由于鄭板橋在書畫方面獨特的風格與杰出的成就,他在世時就有許多學習者與模仿者,而且一直持續到今天。據有關數據表明,當時這些學習者與模仿者約有六七十人之多,并對后世藝壇產生了較大影響。他們形成了一個流派群體,人們稱之為『板橋派』。
一 『板橋派』的由來與內涵
所謂書派或畫派,是指在書法或繪畫藝術的歷史長河中,由一個領袖、一批書家或畫家組成,并有明確的藝術主張,在創作方法和表現風格上相似或相近的團體所形成的藝術流派。因此,『板橋派』是指以鄭板橋為旗幟,加上他的門生、后輩,學習或摹仿他的『板橋體』(六分半書)或『鄭家樣』(蘭竹石)而形成的藝術流派。
據現在資料,『板橋派』最初是由李斗在《揚州畫舫錄》中提出的。其在卷二中云:『鄭燮……工隸書,后以隸楷相參,自成一派。關帝廟道士吳雨田從之學字,可以亂真?!弧稉P州畫舫錄》最早的刻本是乾隆六十年(一七九五)自然庵刻本。李玉棻《甌缽羅室書畫過目考》卷四:『招子庸……子光岐,字小銘,官□□□□??私B家學,兼工畫蟹。溫棣華學士藏有墨竹蘭石屏四幀,亦板橋派也?!弧懂T缽羅室書畫過目考》在光緒二十三年(一八九七)成書。
據卞孝萱在《鄭板橋畫派書派考》一文將『板橋派』劃分為『板橋畫派』與『板橋書派』。這是由于鄭板橋在書法與繪畫方面各有自身的特點,因此分別擁有各自的學習者與模仿者。因此這就引申出兩個概念:『板橋體』與『鄭家樣』。
『板橋體』側重于鄭板橋的書法藝術,最早也源于李斗在《揚州畫舫錄》。其在卷十中云:『(鄭燮)工畫竹,以八分書與楷書相雜,自成一派。今山東濰縣人多效其體?!恢炜司丛凇队甏跋怃洝分幸苍疲骸呵r,興化鄭燮工書畫,書增減真隸,別為一格,如秋花倚石,野鶴戛煙,自然成趣。時稱板橋體,多效之者,然弗能似也。』《雨窗消意錄》于道光至同治朝成書后,同治朝收入《挹秀山房叢書》,為湘南朱氏刊本。
『鄭家樣』則側重于鄭板橋的繪畫藝術,它是由鄭竹、鄭家香、鄭蘭等演變而來。鄭板橋曾于乾隆二十八年(一七六三)畫的《從竹圖》橫幅中稱自己畫的竹子為鄭竹。題跋內容是:『吾邑善畫竹者,以禹鴻臚為最,而漁莊尚友次之。禹竹稱于上都,漁莊之名遍于湘楚,皆童而習之,老而入妙。予不逮二公遠甚。今年七十有一,不學他技,不宗一家,學之五十年不輟,亦非首而已也。翔高老長兄四十初度,索予寫竹為壽,且曰:「寧亂毋整,當使天趣淋漓,煙云滿幅。」此真知畫意者也。予既出機軸,亦復遠追禹、尚二公遺筆。是不獨鄭竹,并可謂之尚竹、禹竹,合是三家,以為華封人之三竹,有何不可!乾隆二十八年歲在癸未,板橋道人鄭燮畫并題。』鄭板橋也十分鐘愛以蘭花為繪畫題材,他說『畫花無別個,只畫鄭家香』。板橋所說『鄭家香』即指蘭花。揚州關帝廟的道士吳雨田把鄭板橋所畫的蘭花稱為『鄭蘭』,曾為鄭板橋制作一枚『鄭蘭』的印章,以此來感謝鄭板橋授藝之恩。而『鄭家樣』是最近三十多年來美術界對鄭板橋繪畫藝術的一個專稱。周積寅在《東南文化》一九九二年第五期發表《對鄭板橋及其藝術的再認識》中云:『畫史上有所謂「張家樣」「吳家樣」「周家樣」之稱,是說南朝張僧繇、唐代吳道子、周昉,他們各自創造了藝術典型,為后人所承認所效法。鄭板橋在繪畫藝術上的獨具一格,亦可稱之為「鄭家樣」?!淮朔N說法也得到了單國強的認同。他在《鄭燮生平與藝術》講:『鄭燮的墨竹,在變化多端中也透出共性特征,形成自具一格的樣式,可稱之為「鄭家樣」。』周積寅在《中國畫派論》中將學習鄭板橋繪畫的稱之為『蘭竹石畫派』。
『板橋派』『板橋體』與『鄭家樣』是相輔相成的。『板橋體』與『鄭家樣』是『板橋派』的前提和基礎。沒有鄭板橋的獨具一格、『震電驚雷之字』的『六分半書』,沒有鄭板橋『無古無今』的蘭竹石畫,應沒有『板橋派』。『板橋派』是『板橋體』與『鄭家樣』的目的和歸宿。沒有『板橋派』的追捧與模仿,『板橋體』與『鄭家樣』就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二 『板橋派』的成員及分析
對『板橋派』成員的研究開始于一九九六年出版的周積寅專著《明清中國畫大師研究叢書·鄭板橋》。他將師法板橋書畫人名列了一個一覽表(以下簡稱『周表』),共計四十六人,分別是江蘇十八人(鄭墨、鄭、劉敬尹、理昌鳳、能越、徐退、高廩、吳小道、成蘭蓀、趙九鼎、僧筱衫、吳雨田、程燮、魯璋、徐觀政、郟掄逵、瞿應紹、陳還);山東五人(劉連登、譚子猶、朱文震、孟興聚、孟傳昔);浙江九人(杭世駿、吳于宣、周封、屠倬、戴熙、鄭煜、吳鳳喈、陳豪、曹溶);湖南三人(何紹基、文九苞、馬棪);其他十一人(河北楊嘉淦,天津張琴,遼寧黃,安徽吳淑娟,江西湯燮,灑南郭文貞,廣東招子庸、招光岐,云南方玉潤、上海李炳銓,不詳王允升)。
卞孝萱在《許昌學院學報》二○○五年第一期發表《鄭板橋畫派書派考》(以下簡稱『卞文』)。文中考出屬于『板橋畫派』者三十五人。其中二十九人屬『板橋畫派』(注:最好稱『板橋(畫)正派』):二十四人(鄭、劉敬尹、理昌鳳、趙九鼎、僧筿衫、僧能越、劉連登、譚云龍、朱文震、孟興聚、吳于宜、招子庸、徐觀政、鄭煜、黃、招光岐、何紹基、李振先、屠倬、文九苞、吳鳳喈、徐退、高廩、吳昌明)有文獻證明;五人(瞿應紹、張煥棠、戴熙、陳豪、吳淑娟)有墨跡證明。六人(楊嘉淦、曹溶、程燮、成啟運、馬棪、湯燮)有文獻證明,學板橋兼學其他人蘭、竹畫法,屬『板橋(畫)支派』。李炳銓因『題畫喜仿板橋』,與板橋在美學上仍有共同之處,也應列入板橋一派。屬于『板橋書派者九人,其中八人(吳雨田、孟傳昔、周封、張琴、郭文貞、方玉潤、郟掄逵、陳還)有文獻證明,屬『板橋書派(注:最好稱『板橋(書)正派』),另魯璋因『書學鄭谷口,間參板橋法』,屬『板橋(書)支派』。
『卞文』與『周表』相比較,創新之處有兩點:一是增加兩人:李振先、張煥棠;二是根據是否『專學』與『兼學』劃分為『正派』與『支派』。另根據相關墨跡,劉敬尹、譚子猶、吳小道等不但師法板橋的繪畫,還師法他的書法。何紹基、屠倬等只是偶爾學習板橋繪畫,應屬『板橋(畫)支派』
同時『卞文』與『周表』共同不足是沒有涉及現代與當代。現根據相關資料對『板橋派』的成員做些補充:
(一)吳唯。薛鋒、張郁明所撰《清代揚州畫派研究綜述》中提道:『興化人吳唯,字貫之,長居揚州,師鄭板橋,工畫蘭竹,深得其奧。』
(二)齊白石(一八六四—一九五七),初名純芝,易名璜,字瀕生,號白石,別署阿芝、寄萍、借山翁、杏子塢老民、三百石印富翁等,湖南湘潭杏子塢人。齊白石在《與胡佩衡論書法》中云:『書法得力于李北海、何紹基、金冬心、鄭板橋與《天發神讖碑》的最多?!?/p>
(三)吳渭聘,號劍華道人。平江人。嗜劍術,好論道,深于風鑒,精于金石,并長書畫琴棋。書則隸草六朝板橋,畫則山水蘭竹。文運書局主人。(《中國美術家人名辭典》)《申報》一八八九年二月二十八日載《徐園書畫社記》:『吳君渭聘最后至,作板橋體擘窠書,精神奕奕,逸趣橫生。』
(四)管樵,姓名不詳,工書法。(《中國美術家人名辭典》)《申報》一九二七年八月十日載《管樵書潤例》:『楷、草、行、篆、八分、六朝、指書、雞毫書、板橋體,購者自選。』《申報》一九二七年十月七日《管樵臨別贈書》也載類似內容。
(五)魏雋(一八七八—一九四九),字克三,『攻書畫,善詩文,尤喜畫蘭,取鄉賢吳貫之、鄭板橋畫法之長,自創一格。』
(六)吳觀樂,字魯賓,職業中醫,詩書畫無不擅長。一九三○年代參加『興化縣書畫社』?!核漠媴⒁脏l先輩鄭板橋、吳貫之筆法……』
(七)毛澤東(一八九三—一九七六),字潤之,湖南湘潭人。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無產階級革命家、戰略家、思想家和理論家。中國共產黨、中國人民解放軍和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主要締造者和領導人。風格卓異的詩人、書法家。據黃俶成《多維文化視野中的揚州八怪——兼論當代揚州八怪研究》:『毛澤東于一九四九年至一九五五年間刻意研習板橋體,如托鄧穎超帶給宋慶齡的信和手書薩都刺《滿江紅》等即用六分半書寫成。一九五六年以后,雖然毛體書法為之一變,但仍保留板橋體的奇險之勢。』
(八)劉昌潮(一九○七—一九九一),別名不煩齋主人,廣東揭陽人。擅長中國畫?!渡穷^市志:一九七九—二○○○》:『劉昌潮擅長山水、花卉,晚年更以墨竹名世。郭沫若曾對劉昌潮的墨竹作品做過評價:「清新雋逸,兼而有之,畫竹如此,真是當代鄭板橋」?!?/p>
(九)楊建侯(一九一○—一九九三),江蘇無錫人。一九三五年畢業于中央大學藝術系。曾任廣西省立藝術??茖W校、金陵大學副教授。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歷任南京大學副教授,南京師范大學副教授、教授。擅長中國畫素描和泊畫。徐培晨《弱竿擎雨重 勁葉帶風斜——楊建侯先生墨竹藝術抉微》:『其神來之筆,是天助之使然,還是廣采博取,集歷代畫竹圣手:文與可的嚴謹美、李衍的精麗美、夏昶的飄逸美、石濤的雄渾美、八大山人的嚴謹美、鄭板橋的勁利美、齊白石的神韻美、潘天壽的霸悍美于一身之中,煉成了千年之功?』
(十)王一新(一九一六—二○○三),山西省榆次市人,號『半橋』,自稱『胡涂人』。趙祿祥主編《中國美術家大辭典》:『王一新……擅長書法,晚年專攻板橋體?!?/p>
(十一)趙敬亭(一九一九—二○一二),四川省射洪人。張戎《板橋風骨——巴蜀奇書》:『他的書法有清人鄭板橋的風骨,很有個性,非常奇特?!?/p>
(十二)何仰羲(一九二二—一九九六),河南淮陽縣臨蔡鎮大何村人,原名何明欽,字硯農,號宗燮道人,柳湖釣叟。邵士杰主編《淮陽縣人民政協志 一九五六—一九九六》:『他書寫的板橋體,參差錯落,跌宕奇險,章法新奇優美,成為當代眾多書寫板橋體作品中的佼佼者?!?/p>
(十三)徐石橋(一九二五—),江蘇興化人,南京博物院副研究員,書畫家、篆刻家。彭云程主編《中華萬歲書畫金石家大辭典》:『徐石橋……畫以蘭竹為主,師承夏仲昭、板橋兼能融會歷代畫竹之,自立新風,有「江南一竹」之稱。對鄭板橋藝術探求甚篤,并立金陵蘭竹畫會。』
(十四)田原(一九二五—二○一四),江蘇溧水縣人。周積寅《明清中國畫大師研究叢書:鄭板橋》:他『對板橋書法潛心研習數十年,既能入又能出,所作六分半書逸趣盎然,比之板橋更加自由活潑、瀟灑奔放。他所著的《板橋書體變化百例》是對板橋書體的繼承與發展,序言立論精辟,闡述深透,為如何學習板橋樹立了一個良好的范例?!?/p>
(十五)韓敏(一九二九—二○二二),浙江杭州人。顧寶興、潘之主編《海派書畫家名典》:『韓敏……書法宗晉魏大家,兼有清鄭板橋遺意。』
(十六)龍志航(一九三三—),廣東省廣州人。沈平《板橋傳人龍志航》:『龍志航先生習板橋體的成功之處,貴在師于他而不套于他,敬其人超乎仿其書?!?/p>
(十七)韓鳳林(一九三五—),吉林省人。中國老年書畫研究會創作研究員。一九六○年畢業于中國人民大學,原任北京化工管理干部學院院長、教授。韓鳳林與宮玉果合編《鄭板橋書法字典》中說他:『對鄭板橋書法心有獨鐘,個人書法作品多次參加國內外書畫展并獲獎?!?/p>
(十八)周積寅(一九三八—),江蘇泰興人。應稼昌《梅骨君風——博士生導師周積寅教授的美術史論與書畫藝術》:『書法得鄭板橋「六分半書」之神韻,并有自己的面貌?!?/p>
三 『板橋派』的成因
『板橋派』約于乾隆十五年(一七五○)左右鄭板橋在濰縣任職時就開始形成,一直持續至今,已有二百七十多年的歷史,并遍及江蘇、浙江、山東、安徽、河北、遼寧、河南、湖南、廣東、云南等地?!喊鍢蚺伞划a生的原因有如下三點:
(一)『板橋體』與『鄭家樣』的獨創性是『板橋派』產生的根本原因。正是由于『板橋體』與『鄭家樣』的『震電驚雷』『無古無今』才能使『板橋派』持續旺盛。它們一直被模仿,從未被超越。
(二)『板橋體』與『鄭家樣』的大量需求是『板橋派』產生的直接原因。供不應求,就會產生代筆、膺品與臨摹等。板橋成名之后,求書畫者益增,應酬不暇,使他大傷腦筋,他在《范縣署中寄四弟墨》信中說:『近時求書畫者,較往年更增數倍,都屬同年同寅及巨紳,大抵攜贈物而來,勢不得不為之一揮。早知今日,悔不當初不習畫,則今日可減一半麻煩。』于濰縣署中,《復同寅朱湘波》信中說:『索書索畫,積紙盈案,催促之函,來如雪片,如欠萬千債負,未識可有清償之日否?』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鄭板橋只好令其弟子代筆,以了『萬千債負』。譚子猶代筆就是一個典型例子。姚文田等《重修揚州府志》卷四十八云:『鄭燮……兼以余事寫蘭竹,一縑一楮,海內爭重之。』劉熙載等《重修興化縣志》卷八云:『鄭燮(作品)……不獨海內寶貴,即外服亦爭購之。』鄭板橋去世若干年后,他的作品依然暢銷,這樣的行情催生了膺品的出現。張大鏞《自怡悅齋書畫錄》卷七中云:『近日板橋贗本,不計其數?!环娇nU《夢園書畫錄》卷二十三云:『板橋書畫贗本最多?!?/p>
(三)印刷術的繁榮是『板橋派』產生的間接原因。在鄭板橋在世的年代,只有鄭板橋身邊的家人與門人才有機會經?,F場看到他的創作,也只有少數藏家擁有他的真跡。但隨著后來套版印刷與彩色石印的發展,能逼真地模仿繪畫作品,復制品幾乎能代替原作來滿足人們欣賞的需求與模仿的介質。
四 『板橋派』成敗的啟示
在眾多的『板橋派』中,有些人即使依樣畫葫蘆,看上去像了,實際上只是『襲其形體』,缺乏神韻。這類人中以吳唯、吳小道為代表。單國強在《古畫鑒賞與收藏》中說:『另有吳唯、吳小道等人及揚州、濰濰揚等地造假者。這些偽作水平較低,易辨其偽?!粎切〉?,名昌明,字小道,以字行。他摹仿鄭板橋畫蘭竹,幾能亂真。工書,字亦秀勁,也是模仿的鄭板橋非隸非楷的的『六分半書』。他與王小梅等并稱『揚州十小』。后人對吳小道學鄭板橋的評價褒貶不一,但總體批評得多。清代馬棪在《論畫蘭》中說:『如吳小道之學鄭板橋……因人俯仰,無復發抒自家性靈外,千篇一律,畫外無物。』卞孝萱在《鄭板橋畫派書派考》中說:『吳昌明一味摹仿,毫無創新,是「板橋派」中的庸才?!磺疤┲菔胁┪镳^館長父蔡禮泉曾為吳小道打不平:『吳小道與鄭板橋同是興化人,他比鄭小三十來歲,他的畫和書法都很精到,但畫名一直被鄭板橋壓住。從吳小道的繪畫歷程來看,對今天的那些熱衷于「模仿秀」的人也是個警醒。吳小道沒有鄭板橋的學識與經歷,因此他的模仿只能僅得皮毛,達到形似。他的作品大多筆力軟弱,更無鄭板橋筆下那股清勁孤傲之氣?!欢鹨弧鹉?,北京保利國際拍賣有限公司第十一期精品拍賣會拍賣吳小道的《蘭石圖》立軸。筆墨倒也率意生動。題識:『文與可吳仲圭以墨竹擅名天下,未嘗以墨蘭稱也。吾家所南翁先生畫蘭信當時傳。后世陳古白繼之,云南白丁、江左石濤又繼之,墨蘭之盛,于斯為極。愚何敢妄擬古人,然竊好墨蘭墨竹,畫后輒題數句自娛,人或以為盡過于今人題,不愧古人,真背芒面熱也。嘉慶庚午三月小道吳昌明?!烩j印:『吳昌明印』『小道』『子遐氏』。題識的前半部分原是鄭板橋《蘭竹圖》的題識。株式會社東京中央拍賣第五回珍藏拍賣會(二○一四年)曾拍賣吳小道的《墨竹》立軸。題識:『一枝老干獨當風,小竹因依籠蓋中。畫出人間真具慶,諸孫羅抱阿家翁。小道吳昌明?!贿@個題識也是模仿鄭板橋《竹石圖》的題識:『一枝高竹獨當風,小竹依因籠蓋中。畫出人間真具慶,諸孫羅抱阿家翁?!贿@些正是吳小道的悲哀之處,連題識都要抄襲,或模仿鄭板橋,沒有自己的一些想法。
在『板橋派』中也有學得高水平者,如譚子猶、鄭墨等人,但他們算是跳進鄭板橋藩籬的了。鄭板橋去世之后,譚子猶便成了鄭板橋贗品字畫的『大王』,子久恒慶《題譚子猶竹石圖》軸云:『至板橋仙去,一字一畫,世人珍之。而譚氏所作,外來字畫商人,亦不能辨其真偽,每以重價購去,譚氏子孫因以小康?!挥谠雌找囝}云:『譚云龍,字子猶,乾隆時木工也。能仿邑侯鄭板橋先生書畫,款識印章均偽托逼肖。』譚子猶一生作畫多署板橋款,在鄭板橋逝世后的二十八年,譚氏九十二歲尚在。其間偽造板橋之作為不下萬幅,書畫、題款、印章、『均偽托逼肖』。但據崔勝利在《譚云龍與鄭板橋偽作》一文中分析:『譚云龍的學識遠比鄭板橋差,其書畫給人的印象顯得單薄、平淡,從這一點講,他從來沒有學像過。』『譚云龍的字雖學板橋,且很嫻熟,只是過于平淡圓滑,筆筆力太弱,缺少內在的氣韻。』『譚云龍畫石,多用側鋒,棱角尖利,皴擦過于煩瑣,且常用色墨渲染,力度較差?!弧鹤T云龍畫竹很少有粗干大竹,多為叢竹、幼竹。竹葉筆力軟弱,組合單一,變化不多,總有一種小家子氣?!秽嵃鍢蚱涮玫茑嵞鳌读职霑摃浀Z山》(故宮博物院藏),若將落款『五橋鄭墨』遮住,就連一些鑒定家也會誤認為板橋墨跡,確實達到了『人不能辨』的地步。可以推知,鄭墨也是一位高級的鄭字偽造者。不知有多少所謂的『鄭板橋的真跡』是鄭墨代筆?
當然也有學鄭板橋,也能跳得出來的。其中就有任伯年、齊白石、毛澤東、周積寅等人。周積寅《明清中國畫大師研究叢書:鄭板橋》中說:『杰出畫家任伯年于光緒十六年(一八九○)五十一歲臨了一幅板橋《竹石圖》軸,乃傳世稀有之作,所依據板橋原作今存興化市鄭板橋紀念館。與原作相較,所臨竹石、題款形神俱似,可見他對板橋研習是付出心血的。但在任氏的花鳥畫創作中卻難以見得受板橋影響,也很少發現其他竹石之類的題材作品,他是學板橋的創造精神,集諸家之長而另立門戶的。任伯年的書法,倒是有些板橋「六分半書」之余風的。』
鄭板橋本人就是繼承與創新的楷模。鄭板橋在《蜀中示舍弟墨》中寫道:『詩學三人,老瞞與焉;少陵為后,姬旦為先。字學漢魏,崔、蔡、鍾繇;古碑斷碣,刻意搜求?!贿@則看出其承認師學他人。他的所謂的無所師承只是『轉益多師』而已。就像他所說的:『不泥古法,不執己見,唯在活而已矣。』其中的『活』就充分體現了其學古而不泥于古,學法而不為成法所囿的主張。同時也只有這樣才能創造出與眾不同的書畫作品。而在其道及向石濤學畫時說:『石濤和尚客吾揚州數十年,見其蘭幅,及多亦及妙。學一半,撇一半,未嘗全學;非不欲全,實不能全,亦不必全也。詩曰:「十分學七要拋三,各有靈苗各自探;當面石濤還不學,何能萬里學云南?」』而其在一段題畫中又寫道:『鄭所南、陳古白兩先生善畫蘭竹,燮未嘗學之,徐文長、高且園兩先生不甚畫蘭竹,而燮時時學之弗輟。蓋師其意不在跡象間也?!粡闹胁粌H能看到鄭板橋的師承關系,對前人的藝術成果既有繼承又有揚棄?!号煌恕皇青嵃鍢蛟凇秳⒘鍍宰印分刑岢鰜淼模骸呵f生謂:「鵬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古人又云:「草木怒生」然則萬事萬物何可無怒耶?板橋書法以漢八分雜入楷行草,以顏魯公《座位稿》為行款,亦是怒不同人之意?!贿@里所說的『怒』字可以理解為『發憤』,即『發憤自雄』自成一家,標新立異的意思。也可以理解為發憤獨創。雖然這里所說的『怒不同人』是書法方面,但從其繪畫、詩詞、道情等方面亦能看出其獨樹一幟的藝術觀念。鄭板橋的的這些藝術理論,也給我們這些后來者一些啟示:我們學習鄭板橋,但不能照搬;我們更要學習他『十分學七要拋三』『怒不同人』,在繼承中創新,創造屬于自己的『體』與『樣』。
總之,鄭板橋以天縱之才,創立了『震電驚雷』的『板橋體』與『無古無今』的『鄭家樣』。他們以獨特的魅力引來了無數的學習者與募集者,形成『板橋派』。從清代中期一直至今,有文獻與墨跡記載的達六七十人,遍及江蘇、山東、浙江等十多個省。在這些『板橋派』成員中有成有敗,成者在繼承中創新,敗者一味地模仿。這些經驗與教育值得后來者借鑒。
(本文作者系揚州市文史館征研部主任)
(責編 楊公拓)